考慮了一陣子,劉國棟也沒再將這事兒放心上,畢竟這是做好事兒,又不是上趕著求人,沒必要天天掛念。
劉國棟回到採購科自己的辦公室,脫掉棉大衣掛好,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
該說不說,這一到入了冬,騎腳踏車啊,可真不是甚麼好事,可奈何,現在又沒有轎車給他坐。
也不是說沒有,主要是他這個身份不匹配,現在車是一個稀缺資源,除了軍隊那邊少數能開車通勤的,其餘的排號都排不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總之,劉國棟一時半會兒是搞不定車這件事的,只能勉強將手套戴的厚一點,也算是安慰安慰自己。
爐子已經生起來了,屋裡有了點暖意。他剛在椅子上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
林蕭推門進來,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資料夾,別的不說,林蕭在劉國棟身邊,現在是越來越有助理的意思了。
“劉科長,您來了。這兒有幾份單據需要您籤個字。”林蕭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這是三車間申請補領勞保手套的單子,他們這個月損耗超出了定額,這是說明。這是後勤股報上來的下個月辦公用品採購計劃。還有,機修車間申請呼叫五公斤機油,這是調撥單。”
劉國棟拿起鋼筆,先看三車間的單子,掃了一眼說明:“手套損耗超了百分之十五?怎麼回事?上個月才強調過要節約。”
也不是劉國棟摳門,主要是這些物資可都是他們採購科費勁巴拉,求人家。才批下來這麼一點兒,要是真是揮霍無度的話,多少都不夠用。
凡事你要是隨便用的話,這麼大的廠子,一個人,隨便起點小心思,這手套之類的東西,就根本就是沒數的往外跑,不盯著,根本是不成。
林蕭回答:“我問了,說是最近有一批鍛件毛刺特別多,處理的時候費手套。車間主任附了情況說明在後面。”
好在那邊還有個合適的理由,劉國棟也沒多說些甚麼。
劉國棟翻到後面,看了說明,點點頭,在“同意補發,下不為例”欄簽了名,又寫了個“劉”字和日期。一邊寫一邊說:“你跟三車間再說一下,讓他們自己也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改進一下工序或者工具,老靠多領手套不是辦法。機油那個,機修車間幹甚麼用?大修還是日常維護?”
“日常維護,他們說有兩臺床子到了保養週期。”
“嗯,批五公斤可以。讓他們領料員拿著單子直接去小庫房,找老孫頭。你跟老孫頭打個招呼,出庫的時候登記清楚,用途寫明白。”劉國棟在調撥單上籤了字。
處理完這幾份日常單據,劉國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問:“昨天讓你去摸底的幾個備用倉庫點,情況怎麼樣?”
林蕭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張紙,上面記著些要點:“按您說的,重點看了離廠區稍遠、不臨主路的那兩個。一個在芝麻胡同,原來是放廢棄模具的,比較偏,房子舊,但還算牢固,就是灰塵大,得徹底打掃。另一個在煤廠後身,以前堆過煤,後來空了,地方更僻靜,但屋頂好像有點漏雨,得簡單修葺一下。兩個地方面積都不大,放些零散配件、勞保庫存或者偶爾週轉的富餘物資,應該夠用。”
劉國棟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芝麻胡同那個,灰塵不怕,打掃就行。關鍵是安全性和看管。煤廠後身那個,漏雨不行,萬一淋溼了東西,損失更大。就先定芝麻胡同那個。你安排兩個勤雜工,明天就去徹底打掃一遍,把沒用的破爛都清走。牆面掉灰的地方簡單補補,地面掃乾淨。窗戶檢查一下,該釘死的釘死,該加固的加固。門鎖換把新的,要牢靠的。”
“明白,我下午就去安排。”林蕭記下。
“打掃完,你親自去看一眼,要是不檢查的話,他們保準要弄出點么蛾子,到時候還得咱們給他們擦屁股。”劉國棟補充道,“然後擬個簡單的管理制度和進出登記簿。東西不多,但進出必須簽字,誰領的,領的甚麼,多少,用途,時間,經手人,一樣不能少。定期盤點,賬物必須相符。”
這也是啊劉國棟在趙德柱那邊長了記性,以前對於這種事兒啊,他都是隨意無比。林蕭有一些時候都能替他決定,但現在劉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親力親為的好,太放權容易引火燒身。
“好的,劉科長。登記簿的格式,我就參照廠裡大倉庫的簡化一下?”
“行,你看著辦,關鍵是要清晰,容易查。”劉國棟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這種小庫房,你看安排個甚麼樣的人看著比較合適?不用全天守著,但需要的時候得找得到人,平時負責打掃、登記,定期清點。”
林蕭想了想,說:“最好是住在附近、知根知底、人老實本分的。活兒不重,但責任心要強,嘴得嚴。最好是女同志,心細點。不過……咱們科裡現在沒這樣的閒人,從外面找的話,手續和可靠度都得考慮。”
劉國棟點了點頭,沒立刻接話。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拉著,呂小花那張蒼白絕望的臉在腦海裡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多實際的考量壓了下去。住在附近,女同志,需要一份收入……條件似乎吻合。但知根知底、可靠這兩條,目前還談不上。閻家剛出了那麼檔子爛事,背景太複雜,人也處在崩潰邊緣,狀態不穩定。現在把她弄進來,萬一出點岔子,或者她家裡那些破事再牽連過來,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這事不急,庫房收拾好也得幾天。人選我再琢磨琢磨。”劉國棟最終說道,語氣平穩,“眼下關鍵是先把地方弄出來,把規矩立好。以後放甚麼東西進去,誰有許可權領用,這些都得明確。你弄制度的時候,把這些也考慮進去,寫清楚。”
“好的,劉科長。我儘快把草案拿出來給您過目。”林蕭合上資料夾。
“還有別的事嗎?”
“暫時就這些。”
“行,你去忙吧。對了,跟後勤打個招呼,給我這屋再領點煤,這兩天啊,馬上就更冷了,爐子得燒旺點。”
“哎,我這就去。”
也不是劉國棟矯情,主要是該享受的時候不享受,手裡有權力的時候不用,還要遭罪,那不是傻子嗎?沒必要為了這點事情,還得搞一個。勤勞節儉的名聲出去,沒必要。
劉國棟在這個位置也不是。想要純粹的發光發熱,福利待遇還是要得到保證的,要不然他在家陪老婆孩子不好嗎。
林蕭出去了。劉國棟拿起桌上另一份需要批閱的檔案,處理起來。
到了劉國棟這個位置,主要就是看下面的決定,行不行?點頭同意,具體實際操作已經不用劉國棟。每次都是親自把關,而且有甚麼想法意見,也可以彙報上來,讓劉國棟統一處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沒聽到敲門聲。劉國棟從一堆報表裡抬起頭,皺了皺眉。一個身影側著身子靈巧地閃了進來,又飛快地把門在身後帶上了。
於海棠今天沒穿厚重棉襖,上身是件收腰的深藍色列寧裝,布料筆挺,襯得腰身細細的。裡面是件淺色碎花襯衫,領子翻在外面,很清爽。
兩條烏黑油亮的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用紅頭繩扎著。臉上似乎擦了點兒雪花膏,白白淨淨的,嘴唇也透著自然的紅潤。她腳上是雙擦得挺亮的黑棉皮鞋,沒繫帶的那種,顯得腳和腿筆直修長。
只不過可惜,冬天,對方穿著的實在是太保守,只能看出對方的輪廓。沒有了夏天那種半遮半掩的感覺。
“劉科長,忙著呢?”於海棠聲音放得輕,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腳步卻沒停,徑直走到了他辦公桌旁邊。
劉國棟放下筆,身體往後靠了靠,笑著說道“你怎麼來了?也沒敲個門。”
“我敲啦,還不是你太專心,沒聽見。”於海棠歪了歪頭,辮子隨著動作晃了晃。她自然地伸手,拿起劉國棟桌上那個空了的搪瓷缸子,“呦,水都涼了。我給你續點兒熱的。”說著就轉身走到牆邊的暖瓶那兒,倒水的姿勢很熟練。
而倒水的同時,像是十分刻意的將身體的弧線全都展現給了盯著這兒的劉國棟。
彎腰倒水。十分平常的動作,但卻在於海棠的身段下。弄得前凸後翹,忍不讓人遐想。
看著她倒水。列寧裝確實合身,從背後看,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於海棠端著熱氣騰騰的缸子回來,沒放回桌上,而是往前遞了遞,身子也跟著微微前傾,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氣飄過來。“給,劉科長,捂捂手,這剛入冬,屋裡爐子也不夠旺。”
劉國棟接過缸子,指尖不經意碰到了她的手指,溫溫軟軟。“嗯,是有點冷。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啦?”於海棠沒走開,就站在他桌子側前方,一隻手搭在了桌沿上,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桌面。“我們廣播站下午沒啥要緊事,主任開會去了。我就……溜達過來看看你唄。誰叫你總是不來找我,我不得主動點兒。”
她說著,目光在劉國棟臉上轉了轉,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親近感:“跟你說個好玩的事兒。就我們科那個小趙,寫廣播稿那個,你記得吧?”
劉國棟喝了口熱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他呀,看上廣播室的李小芬了!”於海棠語氣裡帶著點兒看熱鬧的促狹,“天天找藉口往廣播室跑,不是送稿子就是問裝置。今天中午吃飯,我還看見他把自己飯盒裡的肉片,偷偷夾給李小芬呢!李小芬臉都紅到耳朵根了!”
劉國棟聽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又喝了口水:“年輕人,正常。”
“正常是正常,可小趙那笨手笨腳獻殷勤的樣兒,可逗了。之前他追我的時候就這樣。”於海棠笑起來,頓了頓,彷彿想要看一看劉國棟的反應。似乎想要看出對方是否會因為這句話而吃醋。
可劉國棟。怎麼會吃這種沒有意義的醋,依舊是滿臉笑意的看著,對方,讓於海棠摸不清,猜不透。
於海棠見狀,只好往前又湊近了一點點,劉國棟能更清晰地聞到她頭髮上的皂角味混合著雪花膏的香氣,甚至這個視角兩座規模都快貼到了他的臉上“劉科長,您說,這追女同志,是不是也得講究個方法?不能太愣,是吧?”
劉國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於海棠正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劉國棟算是明白過來了,於海棠只是過來興師問罪來了。
“你沒事兒不在工作崗位,你們主任不找你?”
“他才不會知道呢。”於海棠撇撇嘴,帶著點小得意,但也沒再繼續那個話題。她站直了些,語氣稍微正經了點:“其實……找了些藉口,下禮拜廠裡不是要搞那個安全宣傳週嗎?我們科得出板報,還要準備廣播稿。主任讓我負責找點兒素材,最好是咱們廠裡各車間實際的安全事例,正面的反面的都行。我想著……你管著採購和倉庫,接觸的科室多,見識也廣,這不來找你取取經!”
說著,於海棠身子微微一抬,一對兒圓潤直接坐在那劉國棟的辦公桌上,胳膊肘支在了桌面上,那雙修長筆挺的長腿就這麼十分自然的脫掉了鞋子,踩在了劉國棟的大腿上認真地看著劉國棟,一對玉足開始不老實起來。
劉國棟能清楚。的感受到布料與布料之間摩擦的觸感。
於海棠的腳很漂亮。並沒有因為穿著襪子而顯得粗胖,反而還能更明顯的顯示出對方的輪廓。
兩隻腳趾一高一低,靈活程度絲毫不遜色。對方的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