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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我拿甚麼管?

2026-03-31 作者:果子笑

四合院裡靜得只剩風聲穿過簷角的嗚咽。各家燈火早熄,月光清冷地鋪在結了霜的地面上,白慘慘一片。

呂小花鬨著閻福旺,睡著。獨自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思考良久,心裡的恐慌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閻解成揣著家裡最後五十塊錢消失無蹤,那輛三輪車也沒了影子。先前那個“跟主顧吵架”的藉口,此時總感覺有些不對。從鹽城回來到走時的態度,讓她坐立難安。

可是她憋屈就憋屈在這兒,四下無人,身邊又沒有一個可能商量的朋友,最終實在無奈,只得其身。準備去找自己的公公。

她在門口那塊冰冷的石階上站了好一會兒,手抬起又放下。她知道自己不該來。

閻埠貴跟閻解成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沒有和好的跡象,尤其是閻解成前些日子闊了之後,尾巴翹上天,沒少頂撞閻埠貴,話裡話外嫌老子沒本事、管得寬。閻埠貴面上不顯,可呂小花冷眼瞧著,這公公心裡那本賬,算得門清,對兒子怕是早就存了眼不見為淨、各顧各的心思。自己這深更半夜哭上門,能討著甚麼好?

可除了這裡,她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敲開誰的門?猶豫再三,對男人下落的擔憂還是壓過了忐忑,她抬起手,用指節輕輕叩響了門板。

“篤、篤、篤。”

聲音不重,但也足夠讓裡面的人聽的清楚。

屋裡先是響起一陣窸窣,接著是閻埠貴那帶著濃重睡意、更透著被打擾後濃濃不悅的沙啞嗓音,隔著門板傳來:“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爸……是我,小花。” 呂小花的聲音又輕又顫,明顯有些緊張。

屋裡靜了一瞬,接著是拖鞋趿拉地的聲音,門吱呀開了一道縫。閻埠貴只披了件單衣,釦子都沒系全,那張戴著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眼鏡的臉上,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中滿是疑惑,明顯。很意外,呂小花半夜來找自己是幹甚麼,他沒讓開門口,就那麼擋著,上下打量著門外瑟瑟發抖、眼睛紅腫的兒媳婦。

“小花?這都甚麼時候了,還不睡覺?” 閻埠貴的聲音不鹹不淡“有事不能明天說?解成又怎麼了?兩口子拌嘴了?”

閻埠貴兒這也是下意識的問一嘴。沒有想要關心對方的意思。

這時,三大媽也披著衣服出來了,看到呂小花這副模樣,倒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把門開大了些,帶著有些驚慌的語氣:“哎喲,小花,你怎麼……快進來,外頭冷!進來說話!”

呂小花被三大媽半拉半讓地扯進屋裡。屋子不大。閻埠貴沒挪步,依舊站在門邊,雙手攏在袖子裡,就著昏暗的燈光,面無表情地看著呂小花。

“爸,媽……” 呂小花一進屋,被那點微弱的暖意一烘,強忍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看著公公那張冷臉,話堵在喉嚨裡,更加說不出口了。

“哭甚麼?到底怎麼回事?解成呢?” 閻埠貴不耐地催促,語氣裡聽不出對兒子的擔心,倒像是急著處理一件麻煩事。

“是解成他……他晚上回來就不對,” 呂小花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發脾氣,砸東西……說是在外頭跟人置了氣……”

“就為這?” 閻埠貴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他閻解成如今出息了,在外頭受點氣,回來就拿家裡人撒潑?能耐見長啊。”

這話裡的譏諷毫不掩飾。三大媽輕輕扯了扯閻埠貴的袖子,示意他別這麼說。閻埠貴不為所動。

呂小花被噎得一頓,眼淚流得更兇,但也知道瞞不住,只好斷斷續續往下說:“然後……他問家裡還有多少錢……我把剩下的……五十二塊多,都拿出來了。他……他拿走了五十整的,就留了兩塊多……然後就又出去了,車……車也沒見騎回來,說是借朋友了……”

“五十塊?!” 三大媽倒抽一口涼氣,臉上露出真正的驚惶,“他拿那麼多錢幹甚麼?車也借人了?這……這……”

閻埠貴的臉色,在聽到五十塊和車沒回來時,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那不是擔憂,甚至嘴角還極細微地向下撇了撇,像是這事兒跟他沒有一點兒關係,完全置身於事外一樣,他沒像三大媽那樣驚慌,反而異常地鎮定下來,甚至慢條斯理地扶了扶眼鏡。

“哦?把家底掏空了,車也不見了。” 閻埠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深更半夜,揣著錢出去……小花,你也是的,這怎麼就能讓他出去呢?你應該攔他一下啊?”

呂小花被他這直白的反問和冰冷的語氣刺得渾身一顫,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公公。閻埠貴臉上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只有一種置身事外的冷漠和近乎殘酷。

“爸......你說我怎麼攔......他又摔又打...我.......我哪敢攔呢。”

“我說甚麼了?我甚麼都沒說。” 閻埠貴立刻打斷她,撇清得乾乾淨淨,“他是你男人,他幹甚麼,你當媳婦的看不住,跑來問我?我怎麼知道?”

他踱了兩步,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發出“咚咚咚”的輕響,彷彿在思考些甚麼?

“五十塊……哼,倒是捨得。” 他意味不明地低語了一句,然後看向呂小花,眼神裡帶著明確的劃清界限的意味,“小花,既然你來了,我也把話說明白。閻解成是成年人了,他做甚麼,有甚麼後果,他自己擔著。你們小兩口的日子,是你們自己過。我跟你媽,老了,沒本事,也管不了。”

三大媽聽出老伴話裡的絕情,想說甚麼,被閻埠貴一個眼神制止了。

“可是爸!他要是真出了事,欠了債……” 呂小花急了,她沒想到公公會是這個態度。

“欠債?” 閻埠貴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可笑又麻煩的事情,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斬釘截鐵,“他欠債,那是他的事!冤有頭債有主,誰借的錢找誰去!我跟這個家,可沒讓他拿一分錢去填窟窿!”

“咱們可都是分了家的,之前都算得清楚,誰也不欠誰的更何況我也管不了他,他現在是出息了。”

他頓了頓,看著呂小花瞬間慘白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點:“當然,話又說回來,你們要是真過不下去了,照顧不了孩子,可以打孩子帶過來,我和你媽也不能把你們趕出去。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多的,沒有。”

他這話,等於提前把底線劃得一清二楚:閻解成闖禍自己扛,別想拖累老子。家可以暫時回,但休想從老子這裡再摳出一個子兒。

呂小花徹底傻了,她來求助,沒想到得到的是這麼一番冰冷絕情、提前撇清干係的話。

“行了,回去吧。” 閻埠貴擺擺手,像是打發一件無關緊要的麻煩,“大晚上別在外頭晃悠。回去把門關好。他要是回來,你也別鬧,該吃吃該睡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自己選的路,自己受著。”

說完,他不再看呂小花,轉身就往裡屋走,意思再明顯不過——送客。

三大媽看著失魂落魄的呂小花,又看看冷漠絕情的老伴,嘆了口氣,扶著呂小花往外走,低聲安慰了兩句,但也是蒼白無力。

正當呂小花被三大媽扶著,失魂落魄、腳步虛浮地準備跨出門檻時,身後傳來閻埠貴不鹹不淡、卻又帶著某種明確指向的聲音:

“小花啊,” 他頓了頓,像是剛剛才想到這點,“實在不行,你就把福旺先抱到我們這邊來睡。孩子還小,經不起嚇,也聽不懂大人那些糟爛事兒。至於他閻解成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們兩口子關起門來自己掰扯,別牽連到孩子!”

這話聽起來像是為孫子著想,可落在呂小花耳中,更顯得出閻埠貴是不打算管這件事的決心,大人那邊的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別汙了孩子的眼,也別想著用孩子來當說辭或負擔。

呂小花腳步一頓,背對著公婆,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是啊,福旺……她那個還沒斷奶的兒子。剛才自己心亂如麻,只顧著擔心男人,竟一時忘了孩子。當著孩子的面,萬一閻解成回來繼續發瘋,當著孩子的面,確實不好。而且自己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確實看顧不好孩子。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哎,知道了,爸。我……我一會兒就把福旺抱過來。麻煩媽了。”

“麻煩甚麼,自己孫子。” 三大媽連忙應道,語氣裡帶著同情和無奈。

呂小花沒再說甚麼,低著頭,像是丟了魂似的,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看著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三大媽輕輕關上門,轉過身,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和同情也掛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焦慮和不安。她走到坐在桌邊、已經重新點起一鍋旱菸、慢悠悠抽著的閻埠貴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埋怨和不解:

“老頭子,你就真……真甚麼都不管了?解成他……他這回看樣子是真捅大簍子了!車沒了,錢也拿光了,這深更半夜的……萬一出點甚麼事可咋整?咱們就真幹看著?”

閻埠貴從煙霧後撩起眼皮,瞥了老伴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擔憂,只有一種洞悉世情、趨利避害的冰冷精明,甚至嘴角還扯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弧度。

“管?” 他嗤笑一聲,吐出一口嗆人的煙氣,“我拿甚麼管?怎麼管?你讓我這老胳膊老腿,大半夜的,滿四九城去尋他?你知道他鑽哪個耗子洞去了?是又去幹嘛,還是惹了別的禍,誰知道?”

他敲了敲煙鍋,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車沒帶回來,錢卻揣走了,這還用猜?十有八九是遇到大事兒了,我哪有那本事給他平事兒,難不成把咱們倆的棺材本兒給他,要是他能弄明白,甚麼事兒都沒有,要是弄不明白,咱倆上班也沒有用。”

三大媽被問得啞口無言,但臉上擔憂更甚:“那……那總不能真不管吧?萬一人家找上門兒……”

“找上門也是找他閻解成!找他們那個家!” 閻埠貴聲音陡然嚴厲了些,打斷了老伴的話,眼神銳利,“咱們可都是跟閻解成分了家的簽過字據,找麻煩也找不著咱們家來。”

他頓了頓,語氣又放緩下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分析:“這小子,前些日子不是挺能耐嗎?騎上三輪車六親不認,分家的時候算盤打的比誰都響,小錢掙著,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在家裡說話嗓門都比以前大,好像我這個當爹的多虧欠他似的。哼,現在看來,是掙了倆錢,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他咂摸著旱菸,像是在品味甚麼:“年輕啊,不吃點虧,不上點當,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錢難掙,屎難吃。讓他歷練歷練,吃點苦頭,沒甚麼壞處。省得整天覺得老子沒本事,擋了他的財路。”

這話裡的涼薄,讓三大媽聽了倒是覺得有些道理,要知道這些日子,他看閻解成掙錢一直在他面前炫耀,卻一點好處都沒撈著,三大媽打心底也是有些嫉妒,覺得自己這大兒子實在不像話。

“可……可那畢竟是咱兒子……” 三大媽囁嚅著,終究沒再說下去。

“兒子?” 閻埠貴最後吸了一口煙,將煙鍋在桌沿上磕得邦邦響,火星四濺,“兒子長大了,就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福是禍,都是他自己選的。咱們……顧好自己,帶好孫子,別給他添亂,也別讓他拖累咱們,就算對得起他了。”

說完也不管,三大媽還想再說甚麼,閻埠貴直接把煙。煙鍋。放在桌子上。直接鑽進了被窩,準備繼續睡覺。

一看老爸都不打算再管,三大媽知道自己無論說甚麼也沒有用,確實,自家老頭子說的沒錯,有些事兒分家都分了,也管不著,也牽連不到他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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