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夫婦二人全都懵了,甚麼玩意就攻打縣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他還是個孩子啊!
章持進了家中,指著王珏,滿臉的讚賞道:“姐夫你從浦城剛走沒幾天,他就把大人給收拾了,先罵他是大蛤蟆,又爬到樹上說他不講道理,只會動手,粗鄙不堪!”
章若怒目而視,呵斥道:“你要造反嗎?”
王珏慌忙舉手道:“這都是爹教我的!”
章若再怒目,咬牙道:“你要瘋啊!都教孩子甚麼?”
王岡也是被好大兒背刺習慣了,仰頭望天,長嘆一聲,解釋道:“大蛤蟆當是典出自坐井觀天,他覺得凡人不能盡知天下道理,而以井中之蛙來貶低旁人,有所不妥!”
王珏連連點頭,附和道:“對,我就是這意思!“
王岡又是一聲嘆息,無奈道:“至於說泰山大人粗鄙,他應該是想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道理越辯越明!”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王珏滿臉讚歎:“爹啊,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甚麼都知道!”
王岡嘴角抽了抽,巴掌發癢,差點沒忍住就要抽他幾下,只得在心中默唸,這是親生的……
“你就胡亂教他!”章若怒斥了一聲,又看向章持道:“他還闖了甚麼禍?”
“也不算甚麼大禍,我覺得是大人小題大做了,不過小孩子玩耍嘛!……”
“對對對,舅舅你懂我啊!”
章持剛開口,就被王珏把話接過去,一臉感激。
“閉嘴!”章若怒斥一聲,轉而又看向章持道:“你說,他都幹了甚麼?”
“也沒甚麼,他就是跟一幫孩子們玩的很好,然後不知聽誰說知縣處事不公,包庇富戶,然後他們就決定去把縣衙打下來,為民申冤……”
章持邊說邊讚歎道:“這般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志氣,實在難得,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還做出了詳細的計劃,如何放火吸引兵力,如何控制縣衙,乃至善後事宜,思維之縝密,令人讚歎。”
王珏興奮大叫:“舅舅懂我!”
“閉嘴!”章若氣的渾身都發抖,指著他道:“你幹了嗎?”
“唉!”王珏長嘆一聲,神色頹然道:“我原本將一應計劃都制定好了,想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不想正要動手之時,卻出師未捷身先死,隊伍中竟然出了叛徒,把我給告發了!”
王珏又轉頭看向王岡,感慨道:“爹啊,我創業未半,卻中道崩殂,此皆為機事不密所致,悔之晚矣!你說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王岡想了想道:“有兩種辦法,第一你讓他們都納上投名狀,大家就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只能跟著你去幹!”
“第二,你就別把計劃完全告訴他們,等事到臨頭,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逼著他們跟你一起幹……”
“王玉昆,你在幹甚麼!”章若氣得都蹦了起來,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好的不教,淨教些歪門邪道!”
王岡訕笑:“解惑嘛!書院待久了,習慣了……呵呵……”
章若怒道:“我看你就是想教你兒子做反賊!”
“不至於,不至於。”章持連忙勸道:“大姐,你怎麼聽風就是雨啊!這明明是為民伸張正義,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反賊了!”
“你還敢頂嘴,我沒罵你是吧!”章若轉頭又怒道:“你好端端的做官,為甚麼要毆打人家知縣!”
“為民伸張正義嘛!”章持一臉坦然道:“我見事不公,自然要管,姐夫你說,這有甚麼問題嗎?”
“沒問題啊!”王岡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閉嘴!”
“他問我的……好好好,我不說了!”
章若只覺得心累,一人對戰三個不省心的,煩不勝煩!
她又看向章持道:“人家做官,你也做官,為甚麼人家不打他,偏你動手?”
“大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章持反駁道:“別人不動手,那是不敢,不代表他對呀。“
“別人不敢,就你敢?”
“對呀!不然我不是枉讀聖賢書了嗎!”章持義正言辭道:“咱們做官本心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而不是為了升官,我若是因為怕得罪上官而不敢發聲,那不是背離本心嗎?”
“你……你……”章若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咬牙道:“這整個大宋莫非就你一人有氣節,有風骨,敢對上官動手!”
“那不是!”章持一臉敬佩地看向王岡,讚歎道:“姐夫當年可是連宰相都敢打!”
“沒有,沒有!”王岡連忙擺手,謙虛道:“我打的是雍王,不是宰相!”
章持疑惑道:“那吳充怎麼會吐血?”
王岡解釋道:“他是理虧,心虛,在我凜然正氣之下,羞愧難當,才吐血的!”
“哦,原來如此!”章持恍然大悟,點頭道:“那我確實做差了!”
王岡扭頭看向章若道:“你看,他知道錯了!”
章若面如寒霜,死死盯著這三人,一言不發。
王珏又跳出來道:“爹,原來你這麼勇啊!連宰相都敢罵!”
王岡矜持一笑,淡淡道:“我也知和光同塵,無奈一腔浩然正氣不許!”
王珏點點頭道:“那你就是說書先生口中的那些不通世故的讀書人了!不過你這樣不好,徒逞口舌之力,很容易吃虧,你得學我,直接把他們弄死,以絕後患!”
王岡:“……”
這孩子有些莽啊!
隨舅舅隨的也太狠了!
王珏又道:“好了,既然話都說完了,爹孃,你們和舅舅也許久未見了,好好敘敘舊吧!我就先走了,忠爺爺和林叔他們還不知道我回來,我得去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忘了給我接風洗塵!”
說著王珏揮揮手就往外走去,章若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咬牙切齒道:“你給我闖下這麼大禍,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王珏大驚,忙喊道:“娘,你別鬧,我還要去收禮呢!”
章若卻是理都不理他,拖著人就往外走,揚聲喊道:“來人,拿家法來!”
“爹啊,救命!”
“舅舅,救我啊!”
王珏的聲音越來越遠,房中王岡與章持對視一眼,皆訕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