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風還帶著晨露的微涼,齊格的拳頭懸在沙袋前寸許處,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半分急切。那停頓不過瞬息,拳面已輕輕落在沙袋正面——沒有預想中的巨響,沒有沙袋晃動的弧度,甚至連布料摩擦的聲響都輕得幾乎聽不見,沙袋就像被一片羽毛拂過,紋絲不動,正面的帆布依舊平整如初。
羅西南迪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沙袋背面猛地鼓脹了一瞬,隨即“嘭”的一聲悶響炸開!碗口大的破口處,黃砂如瀑布般簌簌傾瀉,在地面堆起小小的沙丘,細小的沙粒還隨著氣流在空中打著旋。
“這……”羅西南迪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軍帽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身旁的古伊娜更是小嘴微張,握著木劍的手鬆了半分,木劍差點從掌心滑落,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還在散落的黃沙,滿是難以置信。
齊格收回拳頭,指節輕輕活動著,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看向兩人:“在我這裡,技巧與力量從來不是對立的。相反,真正正確的技巧,能把看似柔和的力道擰成一股勁,最終催生出最剛猛的威力——這就是所謂的‘至柔催至剛’。”
羅西南迪緩過神,快步走到沙袋旁,指尖碰了碰背面的破口,又回頭看了看齊格方才出拳的位置。作為常年錘鍊體術的高手,他比誰都清楚這一拳的恐怖:力量完全穿透了沙袋的填充物,沒在正面留下任何痕跡,卻在背面瞬間爆發——若是打在人身上,體表恐怕毫無傷痕,內臟卻早已碎裂。一股寒意順著腳跟往上竄,直抵頭頂,他轉頭看向齊格,語氣複雜:“有這種能殺人於無形的體術絕技,你小子當年在海軍本部精英訓練營,愣是裝了半年的體術白痴……夠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凝重:“這種‘至柔催至剛’的手段,別說一般強者,就是卡普中將捱上一拳,恐怕也未必吃得消。”
“絕技?”齊格卻搖了搖頭,眼神沉了沉,手指輕輕敲了敲沙袋殘留的帆布邊緣,語氣變得鄭重,“羅西南迪,還有小傢伙,在我這套流水劍道體系和太極拳實戰體系裡,從來沒有‘絕技’這兩個字。”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黃沙:“所謂的絕技、大招,本質上都是固定不變的死招。實戰裡的對手不會按你的招式來走,一旦死招被看破,不管它威力多強,那招式本身就是致命的破綻——比空門大開還危險。”
古伊娜皺著小眉頭,木劍在掌心轉了個圈,語氣帶著疑惑:“老師,那剛才這招不是絕技,難道也是像‘粘’‘化’那樣的字訣嗎?”
“聰明,但不全對。”齊格笑了,伸手揉了揉古伊娜的頭頂,“小傢伙,剛才演示的打法,更準確說是兩種‘發勁’的結合——一種叫寸勁,一種叫滲透勁。”
他側身拿起旁邊的木劍,遞給古伊娜,自己則虛握成拳,模擬出出劍的動作:“寸勁,就是在離目標極近的距離裡,突然爆發力道,或者瞬間變招。比如你練流水劍道時,雙刃劍一招刺空,本已錯開對手,手腕卻能猛地一旋,劍刃貼著空氣轉個彎,由刺變抹——那變招的瞬間,就是寸勁在發力,快到對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古伊娜握著木劍試了試,劍尖刺出又旋腕抹回,果然感覺到手腕處有一股短促的力道爆發,她眼睛亮了亮,又追問:“那滲透勁呢?就是剛才打穿沙袋的力道嗎?”
“沒錯。”齊格點頭,指了指沙袋的破口,“滲透勁就是讓力量‘鑽’過目標的外層,直接在內部爆發。看著神奇,其實不算甚麼稀罕事——至少在東海,除了我,還有兩個人能做到。”
“東海有這種高手?”羅西南迪猛地抬頭,語氣裡滿是驚訝。他在東海待了不短時間,從未聽說過有能掌握這種技巧的人。
齊格嘴角勾了勾,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兩個人,你們熟得不能再熟。第一個是衛科斯那傢伙——昨天你也在場,那個刃刃果實能力者,不是想靠全身鋼鐵刀刃擋衛科斯的永川刺擊嗎?結果衛科斯的雷霆能量根本沒破他的鋼鐵外層,直接順著刀刃傳導到他內臟裡,當場就把人秒殺了。”
羅西南迪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眼神飄向遠處的海面:“說起來還真是……當時我還以為是雷霆能量擊穿了鋼鐵,原來竟是直接滲進去的。響雷果實的能量形態,倒真適合用這種技巧。”
“至於第二個……”齊格指尖在虛空中一抹,暗紫色的空間漣漪泛起,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便落在掌心,他抬手遞給古伊娜,笑意溫和,“就是你父親,耕四郎先生。這本三色霸氣修煉筆記,是他昨天送給為的,裡面正好記載了一種高階的流櫻武裝色霸氣用法——用武裝色霸氣穿透體表,直接攻擊人體內腑,和滲透勁的原理異曲同工。”
古伊娜接過筆記本,指尖撫過封面上父親熟悉的字跡,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蹙起眉,小聲嘀咕:“父親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會這個。”
“那是因為你當時的力量控制還不到位。”齊格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重新變得鄭重,“小傢伙,我、衛科斯、你父親,我們三人的力量來源不同——我靠體術法勁,他靠果實能量,你父親靠霸氣——但要做到‘穿透攻擊’,核心是一樣的:必須對自己的力量有極致精細的掌控力,能像用針穿線一樣,把力道‘引’到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西南迪和古伊娜,聲音沉了幾分:“在我眼裡,真正的力量從不是越強大越好,而是能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力量。所以修煉的根本,不是一味追求力量增長,而是提升對自身力量的控制程度——連自己的力道都握不住,再強的力量也只會傷了自己。”
說到這裡,齊格轉身走向訓練場中央,抬手示意兩人跟上:“所以今天的修煉,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控制自己的移動,也就是太極拳和流水劍道的實戰步法訓練。”
他腳步輕輕一錯,身體竟像貼在水面上般滑出半尺,沒有半點聲響:“你們該聽過太極拳的拳理——‘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師父’。步法不是戰鬥的輔助,而是實戰的根基。連站都站不穩、移都移不對,再厲害的招式也無從施展。”
羅西南迪聞言,立刻挺直了背脊,軍靴在地面磕出一聲輕響,臉上沒了半分玩笑的神色;古伊娜也握緊了木劍,鄭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他們都清楚,齊格從不無的放矢,能被他稱作“根基”的東西,絕不是簡單的步法訓練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