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狀態下的齊格指尖在空間行囊的虛影上輕輕一點，泛著淡藍微光的袋口便緩緩張開。他略一思忖，先取出一本封皮磨得有些發白的線裝本子，指尖摩挲過粗糙的紙面後，才將耕四郎那本記載著霸氣心得的筆記本平整地疊好，重新送入行囊。袋口閉合的瞬間，他周身縈繞的淡淡光暈如潮水般褪去，瞳孔中偶爾閃過的金芒也歸於平靜，徹底變回了平日裡溫和的普通人模樣。
“我們到那邊休息區坐著，開始步法教學。”齊格將新取出的本子夾在臂彎，抬下巴示意訓練場角落的木質長椅區域。
羅西南迪聞言腳步頓了頓，古伊娜更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竹刀，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鄭重。他們太清楚這本本子的分量了——自齊格教導他們以來，唯有兩件事讓他鄭重地拿出過筆記本來授課：一件是衛科斯賴以成名的雷霆劍道體系，那是縱橫大海的強者立身根本；另一件則是齊格壓箱底的“判斷之法”，正是靠著那近乎妖孽的預判能力，他才能屢次在險境中逆轉局勢。
如今這本本子再次出現，意味著即將傳授的太極拳與流水劍道實戰步法，絕非尋常技巧。古伊娜悄悄抬眼看向齊格手中的本子，指尖不自覺地劃過竹刀的紋路；羅西南迪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起先前被齊格一腳踢中小腿的窘迫，突然對這“步法”多了幾分迫切。
兩人快步跟上齊格的腳步，穿過散落著木劍與沙袋的訓練場，在休息區的圓桌旁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帆布棚的縫隙灑在桌面上，映出細碎的光斑。齊格將本子攤開在桌面，炭筆早已備好放在一旁，他臉上噙著慣有的笑意，指尖在紙頁上敲了敲：“按照老規矩，還是從現在大多數人實戰的移動方式講起。”
話音未落，炭筆已經在紙上劃出兩道筆直的線條，一縱一橫，構成一個乾淨利落的十字圖。“羅西南迪，你小子在海軍待過，我清楚你們有‘剃’和‘月步’這類六式技巧；古伊娜，一心道場的傳統劍道里也有專門的移動法門。”他的筆尖在十字的四個端點上依次點過，“但究其根本，無非是後退、前進、左避、右閃這四種方位。在我眼裡，這種移動方式只能叫做‘本能移動反應’。”
“本能反應？”古伊娜蹙起眉頭，輕聲重複道。
齊格放下炭筆，身體微微前傾：“意思很簡單——哪怕沒接受過任何戰鬥訓練，當有人揮拳打過來時，人第一反應都是往後縮。”他抬手做了個揮拳的動作，又猛地收回，“所謂的戰鬥訓練，不過是透過鍛鍊提高移動速度和穩定性，讓這種本能反應的成功率更高些罷了，本質上沒有脫離‘被動應對’的範疇。”
羅西南迪和古伊娜皆是一愣，各自的思緒瞬間飄回了過往的實戰經歷。古伊娜眼前浮現出一心道場的切磋場景：無論是與師兄們對練，還是應對父親的指導攻擊，她的腳步永遠圍繞著“進退左右”打轉，避開竹刀後再尋找反擊空隙；而羅西南迪則想起了與海賊的死鬥，那些窮兇極惡的對手無論是揮刀還是出拳，攻擊軌跡雖兇，移動方向卻也跳不出這四個維度，自己閃避時同樣是依賴這本能的四個方向。
“老師，為何大多數人實戰移動方式都是本能移動？”古伊娜終於按捺不住疑惑，追問出聲。
齊格摸了摸下巴，笑容裡多了幾分玩味：“小傢伙，原因有很多，但最關鍵的一條——在我看來，大多數人的實戰模式都是‘混混打法’，說白了就是力強欺負力弱，手長打手短，完全缺少變化。”
“混混打法？”羅西南迪挑了挑眉，粗獷的臉上滿是不解，“力強欺弱、手長打手短這點我能理解，畢竟戰場之上本就靠硬實力說話，但‘完全沒有變化’指甚麼？”
“你小子倒是記仇。”齊格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調侃，“還記得那天我答應教你太極拳實戰體系時，說過你體型過高，下盤天生不穩吧？”
羅西南迪的耳根微微一熱，想起當時被齊格突然踢中小腿差點栽倒的糗事，當時還在心裡腹誹這招太“黑”。
“雖說那一腳看著陰損，但從技巧層面講，沒有任何難度。”齊格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仔細回想一下，以往和敵人交手時，有誰往你小腿上動過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羅西南迪腦海裡。他猛地坐直身體，閉上眼睛開始瘋狂回溯過往的死鬥畫面：無論是懸賞千萬的海賊頭目揮刀劈向他的胸膛，還是小嘍囉們圍上來拳打腳踢，所有攻擊都集中在他的上半身——胸口、肩膀、頭顱，哪怕有掃堂腿之類的招式，也都是攻向膝蓋以上的位置，從未有人精準地針對過他的小腿！
冷汗瞬間順著羅西南迪的後頸滑下。他太清楚自己下盤不穩的毛病了，若是在生死相搏時被人這麼踢中一腳，哪怕對方力道不大，他也會瞬間失去平衡，屆時迎接他的必然是致命一擊。“該死……還真沒有。”他睜開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一旁的古伊娜聽到這裡，心頭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起了齊格傳授她流水劍道體系時，第一個教的基礎字訣——“封”字訣。當時齊格是這麼說的：“所謂封字訣，就是躲開對方的刀子，反手往他手腕上劃一刀，他手裡沒了傢伙，就是個死人了。”
那時她只覺得這招簡單直白，可此刻回想起來，卻驚出一身冷汗。在一心道場的所有劍道典籍裡，在與其他道場的切磋中，從來沒有任何一位劍道強者會把攻擊目標放在“手腕”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大家都在比拼斬擊的力量、速度、招式的精妙，卻彷彿集體忽略了手腕這個控制兵器的關鍵部位，就像一群睜眼瞎。
羅西南迪與古伊娜下意識地對視一眼，一個身形高大，一個身形纖細，卻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共識。除去戰鬥水平的高低、使用兵器的不同，他們過往的實戰模式，說到底還真就是齊格口中的“混混打法”——羅西南迪靠海軍六式的速度硬衝，古伊娜靠劍道技巧硬拼，本質上都是在“進退左右”的框架裡被動應對，從未想過從根本上改變移動與攻擊的邏輯。
不過這種恍然很快就變成了期待，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齊格攤開的本子上。不管以前的打法多“混混”，今天之後，他們就要踏上截然不同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