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加州陽光曬得人面板髮燙,李允真拉著徐大志衝出咖啡館時,兩個人都滿頭大汗。
“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徐大志第三次問道。他這輩子還沒被一個女孩這麼不由分說地拽著跑過。
李允真回頭瞪他一眼,墨鏡滑到鼻尖:“歐巴,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跟我走,要麼站在原地被熱死。選一個。”
徐大志抹了把額頭的汗,認命地跟上。
計程車在大學區的一棟米白色公寓樓前停下。公寓不大,典型的留學生住所——小二室,客廳裡堆著幾箱還沒拆封的書,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爵士音樂節海報。廚房檯面上有半包吃剩的餅乾。
“室友暑假回國了,”李允真把揹包扔在沙發上,“你睡我房間。”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徐大志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愣著幹甚麼?放行李啊。”李允真已經踢掉鞋子,光腳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瓶水,“放心,又吃不了你。就當是……我把你收了……嘻嘻……”
徐大志想說甚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他把行李箱推進那個房間,發現床上居然鋪著乾淨的床單,窗臺上還有一小盆多肉植物。
那天晚上他們叫了披薩。李允真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吃一邊講她怎麼在學校裡注意到徐大志——“所有人都穿著黑西裝,就你一個人穿著那件可笑的格子襯衫,還在筆記本上畫小人兒。”
“我在做課題記錄!”徐大志抗議。
“你畫了個戴眼鏡的禿頭教授,旁邊寫著‘第9次提到全球經濟’。”李允真笑得差點被可樂嗆到。
徐大志臉紅了,他沒想到有人會注意到這個。
夜深時,徐大志躺在床上,聽著客廳裡隱約傳來的音樂聲。李允真還沒睡,她在放一張老爵士唱片,薩克斯風的聲音像夜色一樣流淌。徐大志閉上眼睛,突然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夜晚,幾千公里外的漢城,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第二天早上,李允真叫醒他時,手裡舉著兩張票。
“迪士尼,”她宣佈,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時候去過巴黎的,還沒來過加州的。今天天氣正好。”
徐大志看了一眼窗外湛藍的天:“你認真的?”
“人生苦短,歐巴。”李允真把票塞到他手裡,“快點洗漱,我們一開門就進去。”
他們真的成了第一批入園的遊客。李允真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拉著徐大志直奔太空山。過山車衝進黑暗時,徐大志感覺到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尖叫聲在他耳邊炸開。等車停穩,兩個人頭髮都豎起來了,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再來一次?”李允真氣喘吁吁地問。
“你瘋了!”
“當然瘋了!”她又拉著他去排隊。
他們玩了整整一天。在灰姑娘城堡前吃了冰淇淋,和跳跳虎拍了照,下午的花車遊行時,李允真站在人群前面,跟著音樂輕輕搖擺。徐大志偷偷用相機拍了一張她的側影——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笑容純粹得像個孩子。
黃昏時分,他們坐在旋轉木馬上。彩燈一盞盞亮起,音樂盒般的旋律在空中飄蕩。李允真騎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回頭對徐大志說:“你知道嗎,這是我這兩年最開心的一天。”
“為甚麼?”徐大志問,他的木馬是一匹藍色的,鬃毛鍍著金邊。
李允真轉回頭去,聲音在音樂中有些模糊:“因為今天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木馬旋轉著,光影流動。徐大志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突然很想問些甚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們都不知道,此刻的快樂像沙灘上的城堡,潮水已經在地平線上聚集。
同一天下午,漢城江南區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裡,一份報紙被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
“這是甚麼?”李見喜的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雷鳴。
社長助理金室長站在辦公桌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是……是今天早晨發行的《漢城財經》的娛樂版。他們駐洛杉磯的記者拍到的。”
報紙上赫然登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李允真拉著徐大志的手走進公寓樓的背影,另一張是他們在迪士尼樂園裡,李允真正笑著把米老鼠耳朵戴在徐大志頭上。照片畫素不高,顯然是偷拍,但李允真的臉清晰可辨。
標題用加粗的韓文寫著:“三鑫集團長公主漂亮國密會神秘男子,疑是平民戀人?”
李見喜盯著照片,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的女兒,三鑫集團的長女,和一個——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報道——“來自華夏的普通人,相貌平平,出身普通家庭”。
“查清楚這個人。”李見喜的聲音冷得像冰。
金室長連忙點頭:“已經派人查了。徐大志,小麥電子集團社長,跟我們在合作的……”
門在這時被敲響,不等回應就被推開了。李才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報紙。
“父親,您看到了嗎?”李才容的聲音裡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現在各媒體都在傳。漢城媒體全在討論,有人說允真被騙了,有人說這是平民王子的童話,還有人說——”他頓了頓,“說三鑫集團的臉都被丟光了。”
李見喜猛地抬頭:“閉嘴。”
李才容收斂了些,但還是繼續說:“父親,允真一直這麼任性。上次她拒絕和振宇集團的聯姻,現在又在國外鬧出這種事。如果被競爭對手利用……”
“我說,閉嘴。”李見喜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個首爾的城市天際線,三鑫集團的標誌在幾棟大樓上閃耀。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允真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李見喜又撥了一次,同樣的結果。他轉而撥打李允真在漂亮國的助理電話,還是關機。
“她從昨天起就沒開過機,”金室長小心翼翼地說,“公寓的電話也沒人接。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聯絡上……”
“那就去找!”李見喜轉身,一拳捶在辦公桌上,“派人去那邊,去她的公寓,去學校,把她找出來!”
李才容的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壓平:“父親,也許允真是故意不接電話。她可能知道我們會反對,所以……”
“你先出去。”李見喜打斷他。
李才容遲疑了一下,微微鞠躬離開了辦公室。門關上後,李見喜跌坐回椅子上,盯著報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兒笑得很開心,那種笑容他已經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了——不是在家族聚會上的得體微笑,不是面對媒體時的優雅笑容,而是真正放鬆的、發自內心的快樂。
金室長輕聲說:“社長,也許事情沒有看起來那麼糟。大小姐可能只是……”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李見喜疲憊地閉上眼睛,“她從來不知道。”
加州的夜幕降臨得溫柔。迪士尼樂園的煙花秀開始了,城堡在夜空中綻放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李允真和徐大志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天空。
“真美。”李允真輕聲說。
徐大志點頭,偷偷看了她一眼。煙花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她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今天謝謝你,”李允真突然說,“陪我瘋了一整天。”
“應該我謝謝你,”徐大志說,“我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盛開,然後緩緩消散。人群開始移動,他們隨著人流慢慢走向出口。李允真自然地挽住了徐大志的胳膊,就像這一天裡她已經做過許多次那樣。
“明天有甚麼計劃?”徐大志問。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李允真笑著說,“今晚,我們先去找點吃的,我快餓死了。”
他們在一家還在營業的漢堡店吃了夜宵,打車回公寓時已經接近午夜。李允真倒在沙發上,踢掉鞋子:“我的腳要廢了。”
徐大志從冰箱裡拿出冰水遞給她:“誰叫你非要玩遍所有專案。”
“這叫值回票價。”李允真接過水,突然安靜下來。客廳裡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歐巴,”她輕聲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會不會失望?”
徐大志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是甚麼樣?”
李允真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手中的水杯。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早點睡吧,明天……明天可能就沒這麼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