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楊跑跑
“所以我決定了,我不會跟你離開洗翠,而是要繼續帶領珍珠隊的大家,與金剛隊達成和解,等一切都安排妥當,我再想辦法,無論是乞求‘神奧大尊’亦或是用別的方法,我都要來到你的時代,來到你的身邊。”
“到時候,你可不能像現在一樣拒絕我了哦~”
珠貝說完這句話,嘴角努力扯出一個上揚的弧度,眼眶卻又不爭氣地泛起了紅。
楊鳴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好吧,雖然穿越這種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入自己想進的時間節點的,不過如果能給她留個虛無縹緲的念想,那也是好的。
楊鳴心裡暗想。
“我和珠貝妹妹不同,並沒有領導金剛隊的責任,”阿米的聲音在暮色裡緩緩鋪開,像一層薄薄的絹,“所以我其實是可以跟著楊鳴一起去他的時代的。”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古樹飄搖的許願箋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可是——我也有放不下的東西,我的弟弟雖然很靠譜,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而且‘父親’的墓也需要有人悼念,實在走不開啊……”
阿米口中的“父親”,指的是把她和剛石撫養大的圈圈熊。
“所以楊鳴,我的答案和珠貝妹妹一樣。我會留在洗翠,輔佐著剛石與珍珠隊和解,再給他安排一門親事。等到某一天——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很多年以後——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我會和珠貝一起來找你。”
“到時候你可不許嫌我老了呢。”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俏皮,眼角卻有甚麼東西在暮色裡閃了一下。
楊鳴站在原地,喉嚨像被人用手掐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你們值得更好的人”或者“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之類的話,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那太假了,也太殘忍了。
面前這兩個少女,一個哭紅了鼻尖卻還在逞強笑,一個眼眶含淚卻把話說得像在許願。她們把最柔軟的心意攤開在他面前,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它們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
“你們……”楊鳴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清了清嗓子,卻發現喉嚨還是緊的,“你們真的很傻……”
珠貝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才傻!”
“我是說,”楊鳴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你們可以多為自己考慮一下……”
“那又怎樣,”珠貝梗著脖子,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反正我又不是沒人追,要是我哪天反悔嫁給了別人,你就後悔去吧!”
她說這話時下巴揚得高高的,可攥著衣角的手指卻出賣了她。
“好了啦,”阿米笑道,“不管怎麼樣,能在今天把藏在心裡的話都吐露出來,我現在好受多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不過在回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你不要拒絕。”
阿米向前走了一步,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古樹的根系交疊在一起。
“能不能——”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楊鳴的手背,像是在試探甚麼易碎的東西,“在祭典的最後,給我們一個擁抱?”
楊鳴怔住了。
晚風在這一刻靜止了。
楊鳴看著阿米伸出的手,看著珠貝強裝鎮定卻不住顫抖的睫毛,忽然覺得這棵結緣樹下許的願,大概真的會應驗——只是應驗的方式,從來不由人說了算。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張開雙臂,給她們一個不帶有任何情慾,卻夾雜著更為複雜的情感的擁抱。
動作很輕,像推開一扇通往不知何處的門。
珠貝是第一個撞進來的,她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裡,眼淚洇溼了他的衣領,燙得他肩膀一縮。她沒出聲,只是死死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用力到發白。
阿米則安靜得多。她從側面靠過來,臉頰輕輕貼在他另一側肩頭,髮絲間香柚的清甜和古樹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她的手臂環過珠貝的背,也環過他的腰,把三個人圈成一個不太規整的圓。
“好擠……”珠貝悶悶地抱怨,聲音又啞又糯。
“忍一下。”阿米的聲音帶著笑意,又像是帶著淚意。
楊鳴僵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裡放。他能感覺到珠貝肩膀細微的顫抖,能感覺到阿米呼吸時胸腔的起伏,能感覺到兩顆心跳從不同的方向傳來,頻率不同,卻在這個暮色漸濃的瞬間奇蹟般地疊在一起。
他慢慢收攏手臂。
先是落在阿米腰側的手,隔著衣料感受到她微微繃緊的脊背;然後是搭在珠貝後腦勺的手,指尖觸到被汗浸溼的碎髮。他把兩個人往懷裡攏了攏,力道輕得像怕捏碎甚麼。
珠貝嗚咽了一聲,攥得更緊了。
古樹上的許願箋忽然響起來,嘩啦啦一片,像有誰在笑。
“你們……”楊鳴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真的想清楚了?”
“沒有。”珠貝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甕甕的,“但我不管。”
“想清楚的事情就不用下決心了。”阿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正因為想不清楚,才要說出來。”
楊鳴沉默了很久。
暮色把三人的影子融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開始,哪裡是結束。遠處祭典的喧囂已經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不知道哪個攤位還在放的尾聲音樂,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你們好好保重,”楊鳴忽然說,“在我離開這個時代後,也要好好保重……”
楊鳴獨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隨著祭典結束,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幾個攤主在收拾最後的木板和油布,鐵架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叮叮噹噹地迴盪。燈籠還亮著幾盞,橘紅色的光暈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的問號。
他走得很慢。
慢到身後收拾攤位的阿婆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年輕人發甚麼呆”,然後繼續彎腰捆她的草繩。
楊鳴沒有聽見。
他現在的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自己居然又逃跑了。
戰場上赫赫有名的“飛將軍”楊跑跑,在感情上也選擇了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