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貝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幾分,她猛地轉頭看向阿米:“甚麼意思?”
“別忘了,楊鳴並不是洗翠人。”
暮色裡,阿米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他來自未來,在一個名為阿羅拉的地方擔任島嶼之王。在那裡有一直等候他的夥伴,有需要他守護的土地,有他無法割捨的責任與人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珠貝方才鼓起的所有勇氣都澆了個透心涼。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米姐姐說的……是真的嗎?”珠貝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楊鳴臉上,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楊鳴沉默了很久。
古樹上的許願箋在晚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個無法兌現的願望在輕聲嘆息。他看著面前這個倔強又天真的少女,看著她眼底漸漸漫上來的水霧,忽然覺得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是,”他最終還是點了頭,“我已經決定了,等在洗翠的事情結束,就立刻返回原來的時代。”
話音落下的瞬間,珠貝的眼眶終於兜不住那些淚。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這樣啊……”她低下頭,聲音出奇地平靜,“原來是這樣啊,我只考慮到珍珠隊和金剛隊的事,卻從來沒想過他自己願不願意……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人……”
“珠貝……”楊鳴上前一步,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少女搖了搖頭,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動作粗魯得像是要把那些眼淚連同不該有的念想一起擦掉。她擠出一個笑容,嘴角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是我太笨了,”她說,聲音沙沙的,“明明你從第一天起就說過自己‘來自很遠的地方’,我怎麼就忘了呢。”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那棵系滿許願箋的古樹,仰起頭看著暮色中搖曳的紙條。晚風把她額前汗溼的碎髮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阿米姐姐早就知道了吧?”
“嗯。”阿米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歉意,“希羅娜小姐告訴過我這些事情。”
“這樣啊,原來那個金色頭髮的小姐是楊鳴一直在找的希羅娜小姐啊……虧我還以為他們之間有些甚麼,原來都是誤會啊……”
“……不過,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案。”阿米忽然道。
“甚麼方案?”楊鳴急忙問道。
“雖然楊鳴不可能一直待在洗翠,但我們可以跟著他去阿羅拉啊。”
阿米的話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個人之間盪開層層漣漪。
“跟著他去……阿羅拉?”珠貝愣住了,臉上的淚痕還掛著,眼睛卻已經睜得渾圓。
“嗯。”阿米點了點頭,神情比方才平靜了許多,似乎這個念頭已經在心裡盤桓了很久,“反正我也不是金剛隊的首領,金剛隊的一切就交給剛石好了,倒是珠貝妹妹需要好好指定下一任首領。”
她轉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珠貝身上:“這樣一來,珠貝妹妹的願望也算達成了——我們三個人,一直在一起。”
楊鳴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一次陷入了宕機狀態。
“等等!這是不是太……”
“我知道你在顧慮甚麼,”阿米打斷了楊鳴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其實你在那個時代……在合眾地區有心儀的物件了吧?”
“啊?!”楊鳴頓時一怔。
“也許你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份感情,”阿米的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湖面,“但你提到風露小姐的時候,語氣和看其他人的時候不太一樣,那種感覺就像是提起了一個在你心裡有特殊地位的人一般。”
楊鳴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不是……”楊鳴的聲音有些乾澀,“風露她……我們只是……”
的確,直到剛才楊鳴都認為自己對風露的感情是友情,願意在自己最困難的時期一同出生入死的少女的深刻友誼。
但當阿米將一切都說破時,楊鳴這才發現,他居然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直視。
“我我我……”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了。”阿米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把那層他裹了很久的薄紙輕輕劃開。
“所以在察覺到這一點後,我就有了另一個想法,”阿米的聲音愈發輕柔,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有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是不行的,還要讓風露小姐也加入進來。”
阿米的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說今天晚飯吃甚麼,但說出口的內容卻讓楊鳴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短路了。
“你、你說甚麼?!”楊鳴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有甚麼好驚訝的,”阿米歪了歪頭,神情無辜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剛剛扔出了怎樣一顆重磅炸彈,“既然珠貝妹妹都能想到‘三個人一直在一起’這種方案,那在此基礎上再加一個人又有甚麼問題呢?”
阿米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鳴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當然,這還要考慮風露小姐自己的意願,如果風露小姐實在不願意,那我們也可以退一步,與風露小姐展開公平競爭。”
楊鳴張著嘴,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而且,”阿米的聲音放柔了些,“我之所以會注意到風露小姐,是因為楊鳴提到她的方式……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說一個很重要的人。我在想,如果楊鳴真的對風露小姐有那樣的感情,那與其讓這份感情變成遺憾,不如……”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珠貝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聲開口:“阿米姐姐……你好厲害。”
“嗯?”
“我連三個人一起都想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氣說出來。你卻已經想到四個人了……”珠貝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是佩服還是別的甚麼情緒,“而且你說得那麼自然,就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因為在我看來,這確實沒有甚麼好猶豫的。”阿米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討論婚嫁,倒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都喜歡同一個人,彼此之間又沒有非要分開的理由。既然這樣,那就在一起不就好了?至於人數是三個還是四個,本質上沒有區別。”
“好了,我們的島嶼之王,”阿米走到楊鳴的跟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做出你的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