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等一切都結束了,就和你們再續前緣”本質就是張空頭支票,由於時空裂縫本身極不穩定,所以沒有人能保證自己能透過時空裂縫穿越到正確的時間節點。
這也是北尚遲遲沒有回到現代的原因。
而楊鳴之所以認為自己有把握回去,是因為他猜測望羅肯定掌握了可以在兩個時空穩定穿梭的節點,所以只要能找到望羅,自己就一定能回得去。
但是其他人就很難做到這一點了,畢竟那個節點很有可能是一次性的。
“我可真是個混蛋啊……”楊鳴低聲罵了一句。
他覺得自己的臉皮非常的厚,居然能拒絕兩個真心對待自己甚至不惜與其她人分享愛情的女性。
只是楊鳴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畢竟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都會對她們帶來傷害。
所以他最終選了一個對她們傷害相對比較小的選擇。
“但願時間能抹去這一切吧,哎……”
楊鳴茫然地走著,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有節奏的聲響。一步,兩步,三步。像一個不知道要去哪裡的人,又像一個其實哪裡都不想去的人。
拐過街角,祝慶村的燈火已經稀稀落落。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只有幾扇窗戶裡還透出昏黃的光,大概是還在整理祭典上買回來的東西,又或者只是捨不得這個夜晚這麼快就結束。
楊鳴在一座石橋邊停下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希羅娜小姐?!”
石橋的對面是一家還沒有打烊的酒店,隨著祭典結束,原本熱熱鬧鬧的店鋪也變得冷清,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客人。
“呦,您不是那個在吹火島揚名的大英雄嗎?”店家認出了楊鳴,一下子變得熱絡起來,“要不要來一碗熱湯?今晚怪冷的。”
“不用了,謝謝,”楊鳴擺了擺手,“我是來接我的朋友的。”
“朋友,您指的是那位美麗的女士嗎?”
希羅娜伏在案上,面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一頭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桌面,隨著她綿長的呼吸微微起伏。面前歪歪倒倒地摞著七八個空酒盞,碟裡的鹽漬小菜幾乎沒動,倒是旁邊酒罈已經見了底。
“她怎麼喝了那麼多酒?”楊鳴皺起眉頭
“這位女士從傍晚就坐在這兒了,”店家搓著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知所措,“她說她想嚐嚐我們這邊特色的酒,我就把所有的酒都拿出來讓她選,然後……然後她露出一臉猶豫不決的表情,最後把所有的酒都點來一份,我看她氣質不凡,也不敢多問……楊鳴先生,您看……”
“沒事,我來處理。”楊鳴嘆了口氣,走到希羅娜身邊。
酒氣混著她身上原本那股清冽的氣息,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希羅娜小姐?醒醒,該回去了。”
希羅娜含糊地應了一聲,像只被擾了冬眠的熊,把臉往臂彎裡又埋了埋。金色的髮絲滑下來,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希羅娜小姐。”楊鳴又叫了一聲,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這一次她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慢抬起頭,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蒙著一層水霧,像是隔著一層雨幕在看人。那張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醉酒之後的茫然與脆弱。
“……楊鳴?”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是誰,然後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你怎麼在這裡呀?祭典……結束了嗎?”
“結束了,”楊鳴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擰得更緊了,“你喝了多少?”
“不多,”希羅娜抬起手,比劃了一個很短的距離,“就這麼一點點……畢竟我從來沒嘗過洗翠時代的酒,所以就都點了一份……”
“都……點了?!”楊鳴瞪大了眼睛。
“是啊,都點了一份……”希羅娜吃吃地笑了,“畢竟這些酒看上去都很好喝,所以我所以我就……全都嚐了一口。”
她說著,手指在桌面上劃拉著,像是在數數:“這個是天冠山泉釀的,這個是樹果發酵的,這個加了蜂蜜……還有這個,苦的,不好喝……”
楊鳴看著桌上那七八個空酒盞,又看了看已經見了底的酒罈,太陽穴突突地跳。這位軍小姐今天還能回得去嗎……
“店家,結賬。”他摸出錢包。
“好嘞!”店家連忙跑過來,“楊鳴先生,需要我幫忙送她回去嗎?”
“不用,我來。”
楊鳴嘆了口氣,伸手去扶希羅娜的手臂。她的胳膊細得驚人,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那種骨感的輪廓。他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側,把人從椅子上帶起來。
希羅娜比看上去要輕。或者說,她整個人都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重心完全掛在楊鳴身上,腦袋歪歪地靠在他肩窩裡,金色的髮絲蹭得他脖子發癢。
“好晃……”她嘟囔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楊鳴你別晃……”
“我沒晃,是你在晃!”楊鳴哭笑不得,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更靠得近些。
“對了,我現在有一件事想問你。”
“甚麼事?問吧……”
“剛才你找藉口走開,是想故意讓我和阿米獨處的吧?”楊鳴忽然問道,“沒想到你這傢伙居然有著和吾思一樣的惡趣味。”
“嗯。”
希羅娜沉默了一會兒,酒意似乎在這一瞬間褪去了幾分。
“因為她確實對你有意,而且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在洗翠這個時代是會有年齡焦慮的。二十四歲還沒定下親事,在聚落裡已經算是‘大齡’了。”
她的聲音悶在楊鳴肩窩裡,帶著酒氣蒸出來的潮意:“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對她感同身受。”
“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希羅娜本人也到了被自家長輩催婚的年齡,確實會和阿米共情。
“後來怎麼樣了?你是不是拒絕了她?”
“嗯。”楊鳴簡單地應了一聲,然後熟練地轉移話題。
“算算時間,赤日也應該來跟我們匯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