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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74章 金山對峙顯分歧

2025-12-10 作者:大廈的老魯

桑塔納剛拐進縣委大院,丁義珍就看見辦公樓前豎著一塊新噴繪的展板,上面印著一條蜿蜒的公路線,標著“環金山風景線”幾個大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三年建成,GDP翻番”。

他拎著公文包下車,泥點濺在褲腳上。司機搓著手說:“丁縣長,這是李書記親自抓的專案,全縣頭等大事。”

丁義珍沒應聲,只把昨天那塊風乾的紅薯幹從包裡掏出來,塞進西裝內袋。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李達康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一支鐳射筆,正指著地圖上的曲線講解:“這條線繞開主礦區,沿山脊走,風景最好,投資回報率預計在百分之三百以上。”

易學習坐在角落,眉頭一直沒鬆開。他看見丁義珍進來,輕輕點了下頭。

“這位是新來的丁義珍同志,常務副縣長。”李達康掃了一眼,語氣平淡,“歡迎加入金山團隊。”

丁義珍坐下,開啟筆記本。螢幕上正放著一組資料:預計帶動沿線三鎮十村旅遊收入增長,年均增幅37.6%。

他翻了翻昨天在柳樹溝記下的東西。那頁紙上寫著:**42公里=被遺忘的距離,但不是不可抵達**。

“資金怎麼解決?”易學習突然開口。

“縣裡出一部分,省裡爭取一部分,”李達康頓了頓,“剩下的,由沿線村鎮按人口比例自籌。”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丁義珍筆尖一頓,在本子上寫下:“自籌=攤派”。

“柳樹溝村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千,去年連村醫工資都發不出。”易學習聲音不高,“讓他們集資修路,怎麼籌?賣房?賣地?還是賣孩子?”

“老易,你這話說得太重。”李達康笑了笑,“群眾覺悟可以提高嘛。發展要靠大家共同努力,不能光等政府餵飯。”

“可你這路線,”易學習指著地圖,“怎麼全繞著貧困村走?柳樹溝、崗子坪、石門寨,一個沒沾邊。倒是幾個富裕村,全包進來了。”

“科學規劃嘛。”李達康用鐳射筆點了點,“這些地方基礎好,見效快。先富帶後富,這是常識。”

“可先富的路修好了,誰還顧得上後富?”易學習冷笑,“你這叫‘環金山’,我看是‘環金山不進村’。”

丁義珍低頭看著自己畫的那張《柳樹溝三問》草圖。最缺:路。最怕:病。最想改:活路。

他把紅薯幹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放在桌角。

易學習眼角一跳,目光掃了過來。

李達康沒注意到,還在講:“專案一旦啟動,廣告招商馬上跟進,溫泉度假村、星空營地、金山的名片就立起來了。”

“名片是立起來了,”丁義珍忽然開口,“可名片背後的人,還在泥裡爬。”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昨天去了柳樹溝。一個孩子高燒抽搐,山路塌了,救護車進不去。我背了四公里才接到訊號。”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小女孩通紅的臉,蜷縮在破棉被裡。

“她家一年收入不夠買一張景區門票。你讓她按人頭集資三千,她拿甚麼交?”

李達康臉色微變:“丁縣長,基層情況你剛接觸,可能還不瞭解。我們搞的是全縣戰略,不能被個別困難牽著鼻子走。”

“我不是被困難牽著走。”丁義珍合上手機,“我是怕我們走得太快,把人落下了。”

“發展總有代價。”李達康語氣冷了幾分,“你要甚麼都等窮地方齊步走,金山十年都翻不了身。”

“那你說,代價該由誰付?”丁義珍看著他,“是付給資料包表,還是付給活人?”

會議室沒人說話。

易學習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微微揚起。

李達康盯著丁義珍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年輕人有同情心是好事。但當官不是做慈善,得講大局。”

“我同意發展。”丁義珍說,“但得看是誰的發展。如果發展只是讓富的更富,讓窮的出錢給富人修路,那這發展,我不認。”

他把紅薯幹收進包裡,動作不重,但聲音清晰:“路要修,但不能修在百姓的脊樑骨上。”

散會後,易學習叫住了他。

“那塊紅薯幹,”他低聲說,“留著。”

丁義珍一愣。

“你昨天走的那條路,我也走過。”易學習望著窗外,“三年前,我揹著一個尿毒症病人下山,走到一半,人沒了。就因為沒路。”

他轉過身:“李達康這條路,看著光鮮,實則把窮村當空氣。他要的是政績,不是民生。”

“我知道。”丁義珍翻開筆記本,指著一行字:“**發展不能以犧牲最弱者為代價**。”

易學習盯著那句話,良久,點點頭:“你明白就好。現在不撕破臉,先攢證據。等他方案報上來,我們一條條核。”

“我還發現一件事。”丁義珍拿出那張手繪地質圖,疊在李達康的路線圖上,“你看,他規劃的重點開發段,正好避開老勘探隊標記的鎢礦遺蹟。”

“有意思。”易學習眯起眼,“像是故意繞開。”

“或者,”丁義珍低聲說,“怕挖出甚麼不該挖的東西。”

當晚,丁義珍在臨時辦公室整理材料。他把《三步走》計劃又寫了一遍:

1. 修路——先通急救通道,財政兜底,不搞攤派

2. 探礦——小規模試採,避開主脈,用本地勞力

3. 初加工——縣辦廠,利潤反哺民生

寫完,他把李達康的PPT列印稿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預計吸引投資超五十億,打造漢東旅遊新極點”。

他在旁邊空白處寫下:“政績工程的本質,是風險轉嫁。”

敲門聲響起。

李達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丁縣長,談幾句?”

“李縣長請坐。”

“今天會上的話,別往心裡去。”李達康坐下,語氣輕鬆,“年輕人敢說話是好事。我當年也這樣。”

“我沒惡意。”

“我知道。”李達康身子前傾,“你有背景,有能力,沒必要跟老易一起唱反調。只要你支援這個專案,資源優先向你傾斜。財政、土地、立項,我都可以打招呼。”

丁義珍靜靜聽著。

“別被老觀念束縛。”李達康拍拍他肩膀,“金山需要的是衝勁,不是守攤子。”

“我支援發展。”丁義珍直視他,“但得看誰的發展。”

“你還惦記柳樹溝那個孩子?”

“我不惦記孩子。”丁義珍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照片,“我惦記的是,她發燒那天,全縣景區門票總收入是八萬六千塊。夠修三公里路。但沒人修。”

李達康笑容淡了。

“我可以配合專案申報。”丁義珍把照片收好,“但我不會籤任何一個讓百姓自籌的檔案。”

李達康站起身,沉默兩秒,忽然笑了:“有些人啊,把同情當能力。”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丁義珍一眼:“路修好了,金山富了,你再回頭看今天的選擇,就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門關上。

丁義珍坐回椅子,從包裡取出那塊紅薯幹,咬了一口。

又乾又硬,嚼得腮幫發酸。

他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金山第一課:

不是所有路都通向光明,

有的,通向深淵。**

窗外,縣委大院的燈一盞盞滅了。

他桌上的檯燈還亮著,照著那張疊在一起的地質圖和公路規劃圖。

兩條線,在某個點上,幾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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