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嫦的聲音依舊清幽,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繼續說道:“佛陀如今的佛理、佛力,還有周身縈繞的佛氣,都和以往截然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甚至可以說,他身上湧動的根本不是佛力,而是一股令人心頭髮顫,渾身發冷的邪氣,陰冷刺骨,毫無半分佛門的慈悲澄澈,反而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詭異戾氣。”
“更詭異的是,不僅僅是佛陀一人,整個佛門,乃至整個西洲,都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變化,人心向惡,戾氣滋生,以往溫順善良的百姓,變得浮躁易怒,甚至動輒爭鬥,連佛門弟子,也多了幾分戾氣,少了幾分清修之人的平和。”
“若不是我一直是他派系中的中堅力量,平日裡行事謹慎,從不與他相悖,恐怕這一次,我也會遭到佛陀的清洗,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聽到這話,江言切菜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整個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摩挲著刀柄,心中暗自思忖。
片刻後,他才緩緩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猜測:“會不會是上次我與他交鋒,擊碎了他的佛心,讓他佛心激盪,誤入了歧途,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周嫦面色晦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那次交鋒,或許對他有影響,算是一個誘因,但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他如今的變化,太過詭異,絕非單純的佛心激盪所能解釋,彷彿 被甚麼東西影響或者寄生了一般。”
江言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問道:“你聯絡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情嗎?”
聞聲的周嫦,神情瞬間變得更加晦澀,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與難受,那種真心被辜負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掙扎了許久,終於過了自己心底的那一關,放下了佛門菩薩的驕傲,將西洲佛門的異動如實告知他,本以為能得到他幾分重視,可他卻只有這般淡淡的反應,彷彿這件事與他無關一般。
她的心裡,沒有太多的委屈,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奈與失望,她終究是被他種下奴印的人,在他心中,或許自己也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無關信任,無關在意。
周嫦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可江言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渾身一顫,所有的無奈與失望,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意取代,神情變得愈發複雜,心底有一股暖流,無聲無息地緩緩流過,熨帖著她那顆早已習慣了清冷的心。
江言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佛門如今的情況,著實艱險,太不安全了。不行你就來乾寧城,來江府,在這裡,我還能護著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若是你一時無法脫身,被佛陀牽制,無法離開西洲,那我就親自去西洲,幫你解圍,帶你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另一邊身處西洲佛門聖地的周嫦,聽到這句話,眸光微微閃爍,心底受到了極大的觸動,那種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牽掛,被人護著的感覺,於她而言,是一種極為新奇的體驗,陌生卻又溫暖,讓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了絲絲漣漪,甚至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感動。
她的面容依舊複雜,有動容,有羞赧,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柔和了許多:“我現在還沒事,不用你來。”
“況且我早已有所提防,平日裡行事小心翼翼,佛陀想要在短時間內鎮壓我,也沒那麼容易,我有自保的能力。”
江言想了想,也沒有過多規勸她,他清楚千殊菩薩周嫦乃是一尊渡劫境的修士,修為高深,心思縝密,她心裡自有分寸,知道該如何自保。
更何況,這個女人的秉性,他再清楚不過,她極度怕死。
這份怕死,早已鐫刻在她的骨子裡,深入骨髓。若是沒有這個人性上的弱點,當初自己也不可能輕易地在她身上種下奴印,也不可能將她牽制在手中。
所以在對付周嫦這件事上,江言早已盤算清楚,必須注重胡蘿蔔加大棒的方法,恩威並施,雙重應對,既要用奴印牽制她的性命,也要用溫情打動她的心底。
才能真正將她攻略,讓她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因為在江言的長遠謀劃中,西洲有著至關重要的戰略意義。
西洲的佛門,乃是超然於世的頂級道統,與儒家,道門處於同一基準線,底蘊深厚,勢力龐大。若是能掌控一部分佛門的力量,甚至影響佛門的決策。
而千殊菩薩周嫦,便是他掌控佛門,滲透西洲的最關鍵人選。
攻略她,絕不能只寄希望於奴印。
這東西,終究只是起一個底線作用,能保證她不背叛,卻無法讓她真心歸順。
最重要的還是要攻略她的心,讓她放下所有的驕傲與戒備,真正對自己傾心。
一想到這裡,江言的心底,便泛起一絲隱秘的悸動。
畢竟,對方可是佛門的菩薩,高高在上,清冷孤傲,若是能將這樣的女人徹底征服,那種成就感,簡直難以言喻。
江言壓下心中的思緒,語氣依舊溫和:“好,我不勉強你。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提前察覺出任何異常,感覺到危險,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會立刻趕過去。”
聞聲的周嫦,心中又是一暖,那種被人牽掛的感覺,愈發清晰,讓她忍不住嘴角微揚,聲音也變得愈發柔和:“我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輕聲問道:“你之前在大乾北境,戰事那麼兇險,一切都還順利吧?有沒有受傷?”
江言在心中笑著回應,手上的動作也重新開始,一邊切菜,一邊與她心靈溝通,可謂是一心兩用。
這段時間太過平淡,他也覺得有些無聊,索性便將自己在北境的經歷,事無鉅細地告訴了周嫦,既有浴血奮戰的兇險,也有與裴秋凝、顧寒煙聯手的默契,也算作是另一種程度上的交流感情,拉近彼此的距離。
一刻鐘後,江言才將北境的所有細節,一一訴說完畢。
周嫦作為一個旁觀者,聽著這段跌宕起伏,險象環生的經歷,可謂是心驚膽戰,一顆心緊緊懸著,直到聽到江言平安無事,才稍稍鬆了口氣。
末了,她忍不住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你身上,沒有留下甚麼後遺症吧?”
“會不會影響日後的修行?”
此刻,江言才堪堪意識到,周嫦問這句話的真正用意,她擔心的,或許不只是自己的安危,還有自己受傷後,奴印會對她產生反噬。
江言忍不住笑了笑,耐心解釋道:“放心吧,我沒事,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更沒有甚麼後遺症。”
“而且你也不用擔心奴印會對你有甚麼影響,我受傷與否,無論輕重,都不會影響到你,只有我真正隕落的那一天,奴印才會對你產生作用,而那種作用,也只是讓你出現心悸、運息紊亂罷了,並不會傷及你的根本,更不會讓你陪葬。”
江言的心底,一時間有些無奈,周嫦的怕死,當真是深入骨髓,無論甚麼時候,最先想到的,永遠是自己的性命。
聽到這句話,周嫦的心裡,忽然間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眼底的擔憂也瞬間消散,江言的這番話,無疑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一開始,對於身上的奴印,她是極度牴觸、極度厭惡的,覺得這是一種恥辱,是束縛自己的枷鎖。可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再加上江言此刻的一番解釋,她心中的戒備,也悄悄放下了幾分。
而且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周嫦逐漸發現,奴印在自己的日常修行中,幾乎是隱形的,如同不存在一般,沒有對自己的修行造成絲毫影響,也沒有干涉自己的任何舉動。
況且若是真如江言所說,奴印只會在他真正隕落之後,才會產生輕微的反噬,而這種反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平日裡對自己沒有任何影響,反而能讓自己多一個強大的盟友,多一層性命保障,這般想來,奴印,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雖然奴印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難聽,讓她覺得屈辱,但最起碼,它給了自己的性命上了一層保險,讓自己在危機四伏的佛門中,多了一份底氣。
這對極度怕死的她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周嫦心中一定,語氣愈發柔和:“我知道了,你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像北境那樣,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了。”
江言笑著調侃道:“怎麼?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聞聲的周嫦,心中瞬間泛起一絲莫名的慌亂,臉頰變得更紅,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語氣也變得有些急促,連忙辯解道:“沒有,我只是怕你出事,奴印反噬到我而已。我這裡還有事,先不跟你說了。”
聲音落下,兩人之間的心靈交談,便戛然而止。江言看著手中的菜,無奈地笑了笑,沒想到,高高在上的佛門千殊菩薩,看似清冷孤傲,骨子裡,竟還是個純情的小姑娘,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三日後,裴秋凝終於處理完北境的所有事宜,返回了乾寧城。
這三日裡,裴秋凝坐鎮大乾北境,居中調控,一方面鎮壓,清理北境殘餘的妖兵與叛亂勢力,徹底肅清北境的隱患。
另一方面,對北境的人事進行了徹底的大洗牌,罷免了那些不作為,通敵叛國的官員,提拔了一批忠心耿耿、有勇有謀的新人,穩固了大乾在北境的統治,也徹底掌控了北境的兵權。
這一番操作,雷厲風行,乾淨利落,盡顯大乾女帝的威嚴與魄力。
裴秋凝回到乾寧城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江府,而是徑直去了大乾帝宮, 她要先處理這一段時間以來,堆積如山的遺落政事,批閱奏疏,安撫朝臣,同時將小月與陸大人的後事,徹底安排妥當,追封,厚葬,安撫其親屬,做到盡善盡美,不辜負兩人的忠勇。
處理完宮中政事,裴秋凝又抽空去看望了自己的母妃,陪母妃說了一會兒話,叮囑宮人好生照料。
而後她便將後續的日常政事,全部推給了新組建的內閣,不再過多過問,她如今已是女帝,又身負修行重任,更想多抽出一些時間,潛心修煉,更想多陪陪江言,彌補這些日子以來的分離之苦。
做完這一切,裴秋凝才卸下女帝的威嚴,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身形一晃,便朝著江府的方向走去,眼底滿是急切與期盼,恨不得立刻見到江言。
半個時辰後,裴秋凝終於抵達江府,順利見到了江言。江言沒有多言,帶著她走進了自己的書房,給她倒了一杯泛著淡淡清香的茶水,遞到她的手中,輕聲問道:“北境的事情,處理得還順利吧?”
“看你神色,倒是比之前疲憊了不少。”
裴秋凝接過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她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卻也有著幾分成就感:“還行,不算太棘手,主要是清洗那些叛亂分子和不作為的官員,費了一點力氣。”
“昨日我剛回到乾寧城,就馬不停蹄地處理完了堆積的奏疏,隨後我圈定了張本道,楚漢,陳中則三人入閣,任命楚漢為內閣首輔,組建了一個新的內閣。”
“有這三個人在,他們皆是忠心耿耿,能力出眾之輩,今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被繁雜的朝政壓身,只有那些關乎大乾走勢,影響全域性的真正大事,我才會親自作出決斷。”
說到此處,裴秋凝放下手中的茶杯,巧笑倩兮地看著江言,眼底的疲憊瞬間消散,只剩下濃濃的溫柔與依戀,眸眼中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聲音也變得柔媚動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留下很多時間,潛心修煉,也可以好好陪著小言你了~”
聞聲的江言,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臉頰也無形中抽搐了一下,神色顯得極為無奈,他心裡清楚,裴秋凝這一回來,自己的安生日子,恐怕就要徹底結束了。
杜曦和顧寒煙,之所以能友好相處,相安無事,是因為杜曦懂事溫婉,從不爭風吃醋,凡事都懂得退讓。
而顧寒煙則是大大咧咧,心性單純,只在乎修行,睡覺和吃飯,對男女之間的情愛糾葛,向來不放在心上,更不會主動爭搶。
可裴秋凝就不一樣了,她性子強勢,佔有慾極強,又爭又搶,骨子裡的偏執與病嬌,早已深入骨髓。
即便她如今融合了遠古記憶,性子變得沉穩了一些,收斂了幾分極端,可那份想要將江言徹底據為己有的執念,卻從未改變。
所以,裴秋凝的到來,註定會打破江府現有的平靜,這讓江言一時間有些頭疼。
但幸好,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實力低微,任人拿捏的江言,他如今的修為,已然不弱,身上也有了足夠的力量,足以平衡身邊人的關係,也足以牽制裴秋凝的極端。
江言心緒翻湧間,察覺到書房內的氛圍有些微妙,帶著幾分曖昧的張力,他輕咳了一聲,故意板起臉,試圖轉移話題:“你貴為大乾女帝,乃是大乾的掌權者,怎麼能和先帝一樣,不理政事,荒廢朝政?”
“你可不能做一個昏君啊。”
裴秋凝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蓮步輕移,步子款款地走到江言的面前,一雙如玉般纖細柔嫩的小手,輕輕撫摸著他清俊的臉頰,指尖溫柔,語氣似有所指,帶著幾分調侃與魅惑:“小言,你歷數古往今來的那些昏君,哪個不是後宮佳麗三千,沉迷美色,荒廢朝政?”
“我可不會做昏君~”
“因為我的後宮,從始至終,都只會有你一個人,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溫柔,也只會給你一個人,怎麼會荒廢朝政呢?”
說到此處,裴秋凝忽而微微俯身,輕輕坐在江言的懷裡,整個人倦怠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一般,慵懶又黏人,臉頰貼著他的肌膚,感受著他的體溫與心跳,眼底滿是依戀。
江言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輕輕將裴秋凝溫軟酥香的嬌軀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目光中帶著幾分唏噓,聲音也有些緬懷:“你沒有恢復遠古記憶的時候,性子比現在還要極端,還要尖銳,做事不計後果,眼裡只有佔有,沒有妥協。如今融合了遠古記憶,倒是給你的性子,增添了一絲歲月沉澱下來的澀重,整個人也變得沉穩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般瘋批了。”
裴秋凝清絕的小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滿是溫柔,輕聲問道:“那小言,喜歡這樣的我嗎?”
江言伸出大手,輕輕捏了捏裴秋凝吹彈可破的玉面,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也有著難以掩飾的溫柔:“你這不是廢話嗎?”
“你之前那麼瘋批的樣子,動輒就喊打喊殺,非要把我綁在身邊,著實有些讓人承受不住。現在這樣,沉穩溫柔一些,自然是更好。”
聞聲的裴秋凝,眸光微微閃爍,清絕的玉面上,泛起一抹誘人的緋紅,清幽的聲音,帶著幾分魅惑,攝人心魄:“那小言之後,一定要對我好~”
“不能欺騙我,不能敷衍我,更不能心裡有別人,只許你心裡有我一個人~”
“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之後會不會再變成之前那個樣子,會不會再做出甚麼極端的事情來~”
聽到這句話,江言的臉色瞬間一黑,果然,這女人的病嬌性子,還是沒變,依舊喜歡用這種方式威脅自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只要遇事冷靜一些,性情不要那麼極端,不要動輒就胡思亂想,我自然會對你好,不會欺騙你,也不會敷衍你。”
裴秋凝揚起自己白嫩的脖頸,有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與傲嬌:“那可不一定,這要看你的表現了。”
她話鋒一轉,眸光微微一凝,眼神變得有些銳利,緊緊盯著身前咫尺距離的江言,柳眉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與試探:“小言,你之前和洛玉仙上過chuang,現在還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