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這邊在幫助沈文安成功將金性剝離出來之後便再次開始閉關。
他此次閉關主要是有兩件事需要仔細參悟。
其一是這場金性騙局中的“金性”到底是甚麼?
猶記得上一次沈文安突破金丹時,白玉龜甲曾給出過提醒,說修行界傳言的“無暇金丹”是一個謊言。
而今血脈中的古老記憶又道出金性也是一個騙局。
如此來看,不管是無暇金丹還是不朽金性似乎都是這方天地所謂的“上蒼”籌劃的一場大陰謀。
他想要看看這上蒼費盡心思賜下的金性到底是甚麼。
其二,如果金性是騙局,那修士真正的修行體系應該是甚麼樣的?
眼下沈家的修行體系大致可以分為四種。
以老大沈文煋和徐湛為代表的體修。
以沈狸獨自一人為主的巫蠱之道。
還有老二沈文焰與陸夫子傳承下來的文道一脈。
餘下的不管是劍修還是其他體系,大抵都算作是仙道修士。
所謂“體修不受這方天地的眷顧”如今在沈元看來,恰是一件幸事。
照此推演,體修所謂的“無漏金身”好像又是一個騙局!
無漏金身?
想到這個,沈元的腦海中倏然閃過一道靈光。
南疆那些修士先前曾提及過,未修出無漏金身的體修對於仙道修士來說就是一顆行走的人形大丹!
似乎那些仙道修士都想要奪舍一名體修的軀殼。
這種行徑……
黑水閣二樓,沈元盤膝坐在案牘跟前,眉頭緊鎖,苦思冥想許久,一時間卻好似陷入了某種死衚衕。
上蒼賜下不朽金性,讓修士將這金性合於丹田內丹,成就金丹修士。
而這些金丹修士又擁有奪舍的能力,偏向奪舍體修的強大肉身……
思緒正飛快運轉著,沈元忽然察覺到自身體內丹田中,那顆大衍內丹傳來輕微的抖動。
這般動靜打斷了他的思考。
意識沉入丹田,接觸到大衍內丹的瞬間,其心中一陣恍然。
“是了,十年了……”
“差點忽略了這件事。”
“不過……此去還是要提前想想眼下有甚麼問題需要解決。”
大衍內丹的動靜其實是白玉龜甲發出的,它在提醒沈元,距離上一次進入九元謫仙觀已經過去了十年。
按照赤鳶上人所說,九元謫仙觀每十年開啟一次,沒事的話去聽聽仙觀的道鍾鐘聲,對於他們這些修士來說有不小的好處。
如今眨眼過去了十年,又到了九元謫仙觀開啟的日子。
沈元當即壓下心中駁雜的思緒,仔細思考後,決定帶著幾個比較棘手的問題,看看能不能從赤鳶上人那裡得到一些提示。
上一次九元謫仙觀開啟,他便是靠著赤鳶上人的提醒,成功解決了自身的危機,成就現在半步金丹的境界。
屏氣凝神,雙手捏訣。
沈元一指頭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眉心處綻放出耀眼的金光,隨之便是有著一道極為虛幻的身影從其眉心走了出來。
這虛影渾身綻放著乳白色的靈韻,正是沈元的一縷神魂分身。
白玉龜甲被煉入大衍內丹之中,已經很少主動去做甚麼,此番神魂分身想要前往九元謫仙觀,倒是還需他自己來施為。
好在這也不是甚麼難事。
一道神魂分身出現之後,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揮手。
下一刻,那紅白相間的漩渦便直接出現在黑水閣的二樓。
神魂分身看了眼那紅白兩色漩渦,一步踏出,瞬間消失在漩渦中。
與此同時。
蒼茫大海中的一座小島上。
一身青色絲繡仙衣,頭頂銀髮挽做髮髻,髮髻上罩著三彩鎏金冠的身影正面朝大海,盤膝坐在高臺上。
此人正是煌盛宗的太上長老,大衍真君許修的記名弟子張擇端。
正凝神參悟神通法則的張擇端好像感受到了甚麼,雙眸倏然睜開,眸中略微疑惑後,被一絲激動取代。
其抬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團被五彩流光籠罩著的迷你建築。
“又來了!”
“看來,這份機緣是每隔十年出現一次……”
“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沈元的神魂分身剛出現在仙府中,張擇端便是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神魂波動。
結合前兩次,他很容易就分析出這搶奪自己機緣的古怪神魂三次進入大盈仙府之間的時間間隔正好都是十年。
和前兩次的突兀情況不同,此次張擇端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就等著沈元的神魂分身利用大盈仙府前往那虛空中的仙境時,果斷出手!
張擇端的想法很簡單,此番即便不能抓住那微弱的神魂,也要想辦法確定清楚對方的神魂氣息,以便於日後尋找對方。
“駱兄啊,看來你還是忌憚那個老傢伙……”
手中託著殘缺的大盈仙府,張擇端嗤笑呢喃。
上一次他專門現身儋州結界,想要拉攏駱天星與自己一起出手。
研究這座仙府的同時,也能嘗試在這道古怪神魂出現時,截住對方,從其身上得到進出仙府和那虛空仙境的辦法。
駱天星推脫需要考慮時,張擇端便已經明白他是在拒絕自己。
對此,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怨氣。
人各有志,大盈真君那老傢伙當年在他們幾人心中留下的陰影還是太大了。
駱天星素來謹慎,有此選擇也算是預料之中的。
心中一番思忖後,張擇端凝望著手中的仙府,透過仙府大殿殘缺的穹頂,其眸光已經看到了仙府大殿內有著一團閃爍著微弱靈韻的神魂光團在四處遊蕩。
“他是在找甚麼東西?”
觀察了一會,張擇端倏然意識到這進入仙府的古怪神魂好像是在尋找甚麼。
一番回憶,他又想到了上一次。
此人的神魂偷偷潛入仙府之後,自己本是沒有發現的。
結果對方非得鬧出一個動靜。
張擇端當初還以為那是對方在挑釁。
現在想來,對方是故意要激怒他,讓他搖晃仙府……
“難道……進入那虛空仙境的東西就藏在仙府中,此人並沒有辦法帶走?”
“如此說來,只要本座能再次開啟仙府,進入仙府大殿,即便是不抓住此人的神魂,也有可能找到進入虛空仙境的辦法!?”
思及至此,張擇端心頭一陣激動。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再“幫”對方一把,讓對方找到進入虛空仙境的東西,然後趁機截殺對方。
想明白這些後,張擇端當即開始舉著那殘缺的仙府劇烈搖晃起來!
仙府大殿內。
沈元的一縷神魂進入殿中後,確實是在尋找能夠引領其神魂進入九元謫仙觀的道碟。
說來也奇怪。
那道碟每一次都在他從九元謫仙觀回來時,悄無聲息消失在大殿中。
偌大的仙府大殿,一塊小小的道碟究竟會藏在甚麼地方,沈元根本不清楚。
他的神魂之體已經在大殿內尋找了許久,依舊沒有找到道碟的蹤跡。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弄出點動靜,激怒大殿外的恐怖存在,讓對方再次攻擊大殿時,整座大殿忽地天翻地覆的晃動起來。
見此,沈元面色一喜,立即躲在一根琉璃玉柱後面,靜等著搖晃結束再去尋找那道碟。
整座仙府大殿劇烈搖晃了許久終於慢慢恢復了平靜。
仙府大殿恢復平靜後,大殿內外的沈元和張擇端都同時開始行動。
沈元的神魂之體來到大殿中央,準備尋找道碟。
而張擇端則是揮手在周圍佈下了一層層的禁制陣法,隨之便匆匆透過大殿殘缺的穹頂,想要看看大殿內的那道微弱神魂到底是藉助甚麼東西前往虛空仙境的。
只可惜,在其佈置完禁制和陣法後,沈元的神魂之體已經拿到了那尺許道碟。
張擇端的眼眸剛湊上那穹頂殘缺之處,一道金光倏然從仙府大殿中衝出!
張擇端躲閃不及,左半邊臉連同眼珠瞬間被那攜帶著無上威能的金光擊中!
化嬰真君的強橫肉身根本沒有起到任何阻礙,直接被金光消融!
張擇端本能想要將手中的殘缺仙府丟出去,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其便強忍著劇烈的疼痛,捏動手印!
獨屬於化嬰真君的恐怖威能瞬間自體表浮現!
下一刻,一個渾身綻放著刺目金光,宛若純金打造而成的小人自其天靈蓋浮現!
那小人出現之後,沒有任何耽擱,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追著那沖天而起的金光朝虛空飛去!
神魂被金光裹挾著的沈元只覺得周遭空間景象飛速變幻,就在他正思考著此番該如何請教赤鳶上人時,餘光好似瞥見左後方有著一道金光快速襲來!
沈元疑惑扭頭時赫然發現那金光竟然是一個尺許小人!
小人五官清晰,通體散發著耀眼的光暈,速度極快的追上來後,已然又化作一名鶴髮童顏,身著青色仙衣的古怪老者。
轟!
轟!
……
那老者身形顯化之後,立即便出手攻向金光中的沈元!
巨大轟鳴聲接連響起,但這金光卻好似十分堅固,任憑外面那古怪老頭不停地攻擊,身處金光之中的沈元竟沒有遭受到絲毫影響。
金光之外,元嬰出竅的張擇端很是著急!
眼瞅著那金光帶著沈元的神魂接連破開數層雲霧,即將衝進滄湣海域外的混沌時,張擇端即便再想抓住對方,也不得不放棄。
他能明顯感受到元嬰和自己肉身之間的聯絡越來越微弱,繼續追下去,一旦元嬰和肉身之間的聯絡消失,徹底迷失在那無盡的混沌中,就算僥倖不死,日後找到了回來的路,也不知會是多少年之後了。
到那時,自己的肉身也會因為失去元嬰和靈力的滋養,徹底化作腐朽。
到那個時候,等待他的只有兩種結局。
要麼再奪舍一具肉身,要麼轉世重修。
這兩種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張擇端很是無奈,連番出手無果之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元的神魂分身被金光裹挾著衝入頭頂那個讓他嚮往不已的仙境!
九元謫仙觀所處的空間。
沈元到來時,左右兩邊的蒲團還都空著。
顯然,無論是左邊的赤鳶上人,還是右邊那個叫蒼鶴的孩童,此時還都沒有前來。
神魂之體盤膝坐下之後,沈元開始回憶方才遇到的驚險一幕。
“那東西應該是修士的元嬰……”
一番凝神思忖之後,沈元忽地呢喃自語。
“誰的元嬰?”
他的聲音剛落下,右側便是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元微微一驚,忙壓下心中思緒看向右側聲音傳來的方向。
“閣下不是蒼鶴道友?”
第三次來到這九元謫仙觀,他隱約明白,周遭這些修士在九元謫仙觀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如果將九元謫仙觀比作一個電影院,道碟應該就是門票,所有人都需要對號入座。
赤鳶上人上次說過,他右邊的孩童音修士叫蒼鶴。
但如今出現在蒼鶴位置上的修士卻明顯是一名老者。
“蒼鶴?”
“老東西被本座殺了。”
蒼老的聲音嗤笑一聲後,毫不避諱的開口說道。
沈元能夠聽出他言語之中的得意。
“本座就覺得老東西當年肯定從那大墓中得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只可惜當年被他跑了。”
“百餘年來,本座吞噬了他所有的族人,總算是透過血脈感應,找到了老東西藏身的地方。”
這突兀出現的老者似乎很滿意他擊殺蒼鶴的事蹟,沈元都沒開口,他便是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來。
聞聽此言,沈元心神微動,當即淡然道:“蒼鶴道友實力很強,閣下竟然能戰勝他,從他手中奪得道碟?”
他與那蒼鶴也只是一面之緣,根本不清楚對方的實力。
有自己的先例在,沈元也清楚,九元謫仙觀對於進入的修士並沒有實力要求。
只要持有道碟,不管是胎息金丹還是化神,都可以輕鬆進來。
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要看看眼前這取代蒼鶴的老頭是甚麼境界。
如果對方的修為很高,自己或許能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老東西實力強?”
果不然,這老者很是自負,聽聞沈元說蒼鶴的實力強,立即不屑反駁道:“小小化神中期,在本座面前也配稱‘強’?”
其籠罩在金光下的身軀慢慢轉向沈元,似是想要透過某種秘術看穿沈元體表的金光。
但九元謫仙觀的手段明顯更加高明,自負的老者嘗試許久,依舊無法突破那金光看穿沈元的神魂。
“閣下別白費力氣了,這裡是九元謫仙觀,仙人的手段絕非吾等修士所能理解的。”
沈元故作淡然開口。
對面的老者聞言,內心明顯有了些許變化。
其沉默片刻後,姿態明顯放低了不少,拱手開口道:
“道友很瞭解這裡?”
“此處當真是仙人道場?”
見他這般模樣,沈元強忍著心中的笑意思忖著。
從方才的話中他已經得到了幾點關鍵的資訊。
其一,化神中期的蒼鶴在這老頭眼中算不得強者,那就意味著對方的修為至少在化神後期,甚至更強。
其二,蒼鶴是化神中期,而這老頭的境界比化身中期更高,這還意味著二人有極大的可能是來自滄湣海域之外。
畢竟滄湣海域大道法則不全,最強之人也不過是偽化神,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達到更高的化神中期。
那些偽化神一旦離開自己的道源秘境,境界頃刻間就會跌落到化嬰圓滿。
綜合這些,沈元心中已然生出了一個計策。
對方是一個“肥羊”,此次若是謀劃得當,應該能從他身上得到不少好處。
“閣下想知道關於九元謫仙觀的秘密?”
強忍著心中的喜色,沈元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姿態開口。
那老者顯然是有些被唬住了,當即又將姿態放的更低,拱手開口道:“請道友賜教。”
觀其如此,沈元心中忍不住感慨。
這老頭能屈能伸,姿態轉變如此絲滑,想來在其所在的世界應該也算是一個梟雄人物。
“法不可輕傳,道友想知道九元謫仙觀的秘密,當是需要拿一些東西來交換才行。”
沈元沉聲開口。
對面的老者明顯有些遲疑了。
其沉默片刻後尷尬拱手:“道友當知,吾等都是神魂之體來到此處,本座身上也未曾帶有其他東西……”
沈元聞言輕輕擺了擺手笑道:“這一點老夫自然知道。”
“老夫只是同樣有一些修行上的困惑,道友若是能幫老夫解惑,老夫自然也會將這九元謫仙觀的一些秘密告知與你。”
聽到這話,那老者暗自舒了一口氣。
透過方才提及蒼鶴時,沈元說蒼鶴實力很強,他也大致能夠斷定沈元的修為頂多就在化神之境,甚至可能只有化神初期。
這個境界的修士所能遇到的困惑與他來說還真不算甚麼難題。
“道友請說。”
老者開口後,沈元微微頷首道:“老夫族中有一小輩,以五行輪轉打造了一方秘境。”
“如今他正嘗試著讓那秘境脫離主世界自成一界時,遇到了一些難題,老夫恰巧不精通此道,不知道友能否指點一二?”
此話一出,對面的老者明顯沉默了。
良久——
其聲音有些顫抖道:“敢問道……前輩是何修為?”
前輩?
沈元心神一怔,差點笑出聲來。
這老頭……自己只是問了沈修白如今打造五行秘境時的問題,他的態度怎麼突然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九元謫仙觀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來到這裡的修士最好不要詢問別人的境界,這是一種冒犯。”
沈元淡然答道。
不過這一次倒不是他故作高深,實則是他根本不知道化神之上還有甚麼境界,也不清楚那種境界的存在擁有何種手段。
說得多了,更容易露餡。
老者聞言,連連點頭道:“是本……是在下唐突了。”
這也不怪他的態度會一而再的改變。
打造秘境本就是化嬰真君修士才具有的手段。
然化嬰真君打造的秘境根本無法脫離主世界,說白了,那種秘境不過是化嬰真君利用自己對法則的瞭解,強行圈定了一方空間隱藏起來。
歸根結底,這種秘境還存在於主世界中,就像是一顆參天大樹上的樹葉。
但沈元方才提及自家的小輩打造了一方秘境,正在嘗試將那秘境從主世界剝離,這種手段明顯已經不是化嬰真君能做到的了。
至少以他現在的修為,也無法再脫離主世界的情況下,打造出一個自成一界的秘境。
而對方家族的小輩都能做到這一步,老者自然而言的就想到沈元的實力怕是已經達到了需要自己仰望的地步。
“前輩……”
“九元謫仙觀內只有‘道友’,道友這‘前輩’的稱呼還是免了吧。”
沈元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
被一位化神大能稱“前輩”的感覺還是太彆扭了。
老者聞言,連忙改口道:“道友族中小輩遇到的問題,在下還真不知該如何解決。”
“據在下所知,秘境想要脫離主世界自成一界,首先要有一個穩定的法則體系。”
“不過,道友方才說,貴族小輩以五行輪轉打造的秘境,想來,五行法則應該足以支撐小世界的運轉。”
“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還需要有本源來維持運轉,不然,僅憑修士自身的能量,根本支撐不住。”
頓了頓,老者思忖幾息繼續道:“可世界本源還是太過難得。”
“在下也只聽說有一個名為滄溟界的大世界,當年被無上強者打崩,有散落的世界本源,道友若是真有興趣,可以前往無相禪寺碰碰運氣。”
“那些禪宗修士手中可能擁有關於滄湣界的訊息。”
沈元聞言,暗自將對方這些話全都記在心底。
這老頭的一番話看似沒有提供甚麼關鍵的資訊,但他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其一,這老頭果然不是滄湣海域的修士。
其二,滄湣海域在修行界好像已經成了傳說中的存在。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有可能是大世界和大世界之間相隔甚遠,修士平日裡也很難接觸到其他大世界。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
老者提及了一個“無相禪寺”,這很有可能是一個十分強大而有名氣的勢力。
這個無相禪寺和當初儋州的聽風谷一樣,十分擅長打探訊息。
暗自記下這些,準備回去之後再進行分析,沈元再次開口道:“我族所在的地方,沒有較為完善的體修之道,道友對體修瞭解多少?”
問出這個問題,也是因為他想知道體修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無漏金身”到底是不是體修必須要經歷的階段?
對面老者聽到這些問題時,當即笑了起來。
“道友這可是問對人了。”
“不瞞道友,在下正是一位法體雙修的修士,於體修之道有著極深的理解和感悟。”
沈元聞言,心中一喜,微微拱手道:“還請道友賜教。”
老者連忙拱手還禮。
“賜教不敢,倒是可以與道友說個一二。”
“所謂體修之道,是為內求諸己,不假外物,意志為鋼,氣血為薪。”
“體修者築基固本,內煉臟腑,打磨肉身,直至肉身誕生神通後開始感悟天地大道,以大道紋路銘刻於自身血肉之中,達到肉身不朽,壽元綿長的地步。”
“古籍記載,大成體修可肉身成聖,於體內修成一界,竅穴孕養神明,以肉身合於大道,修成三身一體……”
老者侃侃而談,著實讓沈元對於體修之道有了極大的瞭解。
“這般看來,回去之後倒是要好好與老大和徐湛說說了。”
“好在二人現在還沒走多少彎路。”
其心中暗忖時,遠處忽地有一道金色流光急速飛來。
“好險好險,差點就錯過了。”
那流光來到跟前後,徑直落在了沈元的左側。
來人正是赤鳶上人。
赤鳶上人盤膝坐下後,先是朝著沈元拱手行禮,繼而正準備朝右側的老者拱手時,卻倏然察覺到對方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蒼鶴,當即疑惑道:“閣下是何人?”
“蒼鶴道友他……”
有了沈元的前車之鑑,老者在面對赤鳶上人時明顯沒有了先前的傲氣和自負。
其朝著赤鳶上人拱手道:“在下金虓。”
“初來乍到,請二位道友多多指教。”
聞聽此言,赤鳶上人轉頭看向沈元:“沈道友,這……”
“蒼鶴道友被他殺了。”沈元淡然開口道。
赤鳶上人一陣唏噓,隨之也沒有多說甚麼。
其和蒼鶴也好,和玉京子也罷,不過是在這九元謫仙觀見過幾次,說到交情還真不算太深。
那玉京子缺席了數十次仙觀開啟,之後由沈元取代。
而蒼鶴在上一次仙觀開啟時也沒有出現,赤鳶上人其實已經猜到他大概是出事了。
三人互相寒暄之後,那金虓老者略微猶豫了一番朝沈元拱手道:“道友可還有其他需要了解的?”
“若是沒有,你看關於這九元謫仙觀的事情……”
沈元聞言略微思忖後點頭道:“暫時先到這兒吧,關於九元謫仙觀的事情道友且仔細聽好了。”
他對九元謫仙觀的瞭解並不多。
赤鳶上人沒來時,他本是打算隨便糊弄一下這金虓老頭。
但如今赤鳶上人及時趕來,沈元稍加引導後,熱心腸的赤鳶上人便也沒有多想,直接又講述了不少九元謫仙觀的秘辛。
沈元也沾了金虓的光,意外瞭解到了關於九元謫仙觀的另一個秘密。
仙觀每十年開啟一次。
第一次來到仙觀的修士都會在道鐘的鐘聲中獲得一門最貼合己身的修行法。
每百年,仙觀會對這些修士進行考核。
透過考核的修士似乎還能得到仙觀的其他獎賞。
按照赤鳶上人所說,沈元身下蒲團的上一任主人玉京子似乎就曾透過一次仙觀考核,得到了某種獎勵。
而他自己在七十年前也參加了一次考核,但卻沒有透過,未獲得仙觀的賞賜,自然也不知道那獎勵到底是甚麼。
“唉,算起來,除去這一次,再有兩次,本座又要參與考核了,不知這一次能否僥倖透過。”
赤鳶上人嘆息開口。
似乎,他對自己能否透過考核沒有一點信心。
而沈元則是暗自思忖自己當時獲得的那門大衍之道修行法——《闢筮歸藏經》。
想著到時九元謫仙觀會怎麼考核自己。
其右邊的金虓則明顯有些激動。
心中盤算著此次能夠從九元謫仙觀獲得甚麼樣的修行法。
二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暗中思忖時,前方雲層深處,一陣悠揚的鐘聲倏然響起!
和沈元第一次一樣,饒是金虓的修為比沈元當初強太多,也只是堅持了兩道鐘聲,神魂便再也堅持不住了。
而沈元這一次較之上次明顯又有了進步。
洪鐘大呂般的道鍾鐘聲敲響了整整七次,其神魂方才堅持不住,沉沉睡去。
待其再次醒來時,神魂分身已經回到了仙府大殿之中。
正待沈元打算招出那紅白兩色漩渦,直接返回時,一道低沉洪亮的聲音倏然響起。
“道友且慢!”
聽到聲音,沈元的眸光當即看向大殿破碎的穹頂。
透過那穹頂的缺口,他又一次看到了那恐怖的眼眸。
“本座有件事想要和道友談談。”
仙府外,缺失了小半邊臉和一枚眼珠的張擇端沉聲開口。
以他化嬰真君的實力,莫說這種小傷,就是肉身被轟碎,只剩下一片血肉,也能輕易再生出一副完整的軀殼來。
但先前仙府冒出來的金光中似乎攜帶著某種詭異的力量。
不管張擇端如何努力,那被金光燒融掉的小半邊臉和眼球都無法再生出來。
化嬰真君肉身強大的再生能力讓他傷口處的血肉不斷翻湧著,長出嫩嫩的肉芽。
但這些肉芽不過剛冒頭,就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燒成飛灰。
因而,現在的張擇端看起來十分恐怖。
此番打算截殺沈元的神魂失手了不說,還遭受如此劫難,讓張擇端很是憤怒。
但憤怒歸憤怒,他確實也看出來了。
以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奈何能自由進出仙府的沈元。
眼下暘淖之地道崩在即,張擇端心中明白,開始抽取暘淖之地的道源之前,許修肯定會想辦法拿回大盈仙府。
在此之前,他如果不能將許修留在仙府中的後手抹除,到時別說仙府會被拿走,他這一身的道行與性命恐怕也很難保住。
作為許修的弟子,張擇端十分清楚對方的狠辣。
許修如今之所以還沒有動用仙府之中的手段,大抵是因為有著絕對的信心,在戲耍他罷了。
見沈元不說話,張擇端再次開口道:“這座仙府內有他人留下的手段,道友若是能想辦法將那手段抹除,本座可以立誓答應道友一個要求。”
聞聽此言,沈元略微思忖後嗤笑搖了搖頭。
他才不想去管這些。
這座仙府於他來說,最大的作用就是進出九元謫仙觀,至於其他的用處,他還真沒發現。
仙府外的這個傢伙方才還想著以元嬰出竅的手段強行攔下自己的神魂分身,如今又哀求自己幫忙。
門都沒有。
見他依舊不說話,張擇端急了。
“道友!”
“非是本座危言聳聽!”
“道友若是不願意幫忙,一旦這仙府被那老傢伙奪回去,道友絕對無法再透過仙府前往那虛空仙境!”
“那老傢伙的手段比本座厲害太多,他甚至能夠開啟仙府,進入其中埋伏道友的神魂!”
聽到這話,沈元的眉頭倏然皺起。
他並不知道仙府外的存在具體實力如何。
但先前神魂被金光裹挾著去往九元謫仙觀的途中,對方以元嬰出竅的手段攔截,足以證明其實力至少是化嬰真君。
這般說來,對方口中的“老傢伙”應該比他更強。
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忌憚,開口求助自己。
以仙府和九元謫仙觀的種種來看,沈元倒是不太擔心對方和他口中“老傢伙”的實力。
但對方說那所謂的“老傢伙”能夠開啟仙府,到這大殿中埋伏自己的事情,卻是不得不讓沈元心生忌憚。
如果這仙府外的存在說的都是真的。
那下一次九元謫仙觀開啟時,自己還真危險了。
修士手段詭異,一些強大的修士想要根據一縷神魂分身,跨越時空斬殺自己的神魂本體,甚至是發動更恐怖的襲擊完全不是甚麼難事。
但……萬一這仙府之外的存在是在誆騙自己呢?
沈元皺眉沉思。
對方現在明顯是拿仙府大殿中的自己沒有辦法。
可若是信了他的話,回頭將仙府內的某些禁制毀掉,讓此人能從外部開啟仙府,到時的結果還是一樣。
甚至於對方同樣會埋伏自己的神魂,然後順著神魂分身和主身之間的聯絡,抹殺自己,抹殺整個沈家。
一番思忖,沈元明白,眼下最為穩妥的辦法便是此次回去之後,再也不要回來。
這樣,不管對方的話是真是假,都不會有危險。
可不回來他就進不了九元謫仙觀。
接連三次進入九元謫仙觀,沈元已經意識到,那仙觀就是一個天大的機緣。
道鐘的鐘聲能夠提升自己對大道的感悟。
身旁的金虓和赤鳶上人更像是兩個學識淵博的長者,在修煉和對修行界的認知上,能給自己帶來大量的好處。
更別提還有仙觀百年考核的獎賞。
這些好處都和眼下自己身處的仙府有關。
“我要怎麼幫你?”
內心掙扎許久,沈元最終還是開了口。
他無法捨棄這前往九元謫仙觀的機會。
外界,張擇端正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繼續勸說,倏然聽到沈元的話,神情先是一怔,隨之大喜道:“老傢伙留下的手段肯定和整個仙府格格不入。”
“道友只需細細尋找,肯定能發現。”
“只要道友找到了他的手段,應該能輕易將其毀掉。”
聽著對方急切的話語,沈元思忖幾息後,也沒著急回去。
神魂之體就這般在仙府的大殿內四處尋找著。
很快,他便是注意到了仙府大殿中央神臺上的那尊雕像。
若非張擇端的提醒,他還真沒想過這神像會是對方口中老傢伙留下的手段。
此時細細打量時才注意到,這雕像明顯是後來放上去的,無論從材質還是氣息上,都明顯和整個仙府大殿有著極大的不同。
仰頭望著那高達的神像,沈元眉頭微皺。
“奇怪……”
“觀這神像眉眼之間的神韻,怎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其呢喃自語時,頭頂再次傳來張擇端的催促聲。
“如何?”
“道友可有發現?”
沈元看了一眼那神像,轉身回到大殿中央道:“有些發現。”
“不過,閣下該如何讓我相信你先前的話都是真的?”
“本座立誓!”張擇端急切道:“本座可以立誓,道友若是能幫本座除去那人留下的手段,本座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日後只要不危及到本座的生命,所有的事情你隨便提!”
聽到這話,沈元微微搖頭道:“還不夠。”
“這座仙府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張擇端聞言沒有說話。
沈元繼續道:“除了那個要求,我還需要閣下答應,日後不管你能否開啟仙府,都不能干預我使用這仙府內的東西。”
“你可以理解為這仙府日後是你我二人共同持有,任何一方都不能對對方出手,將仙府據為己有。”
聽到這話,張擇端僅剩的右眼眸閃過一道陰鷙。
他倒是沒有想到沈元居然會提這個要求。
按照先前的打算,他只是想借沈元能夠隨意進出仙府的本事,毀掉許修留在仙府內的後手。
如此,憑藉他自身所修的“瞞天機”,有絕對把握讓許修再也找不到自己,從而可以放心的研究仙府。
未來若是能將仙府開啟,他更是打算設伏困住沈元的神魂,藉機將他和與他相關的所有人都抹殺乾淨,根除所有的隱患。
可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縝密的心思,這個要求明顯是堵死了他的想法。
“閣下若是不答應就算了。”
“反正你口中那人就算得到了仙府,也不見得就真能阻止我前往仙境。”
“即便他真能阻止,大不了我不去了便是,損失也不算大。”
“而閣下……”
他故意拉長了腔調,就是算準了對方接受不了失去這座仙府的後果。
明知人家比自己強,還在仙府中留了手段,此人都敢生出將仙府佔為己有的想法,足以證明這人野心極強。
同時也能證明這仙府對他來說極為重要。
若是說鬥法,對方吹口氣都能輕易滅了自己。
但心裡博弈,沈元卻是不虛。
“好!”
“本座答應你!”
果不然,張擇端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閣下立誓吧。”
“奉勸閣下一句,莫要想著在誓言上玩甚麼花樣。”
“但凡有一點讓我覺得不對的地方,此事就此作罷。”
沈元沉聲開口,生怕對方會耍甚麼花樣,規避誓言的制衡。
張擇端暗自握了握拳頭,內心一番掙扎後也是收起了小心思,當即開始立下誓言。
仙府大殿中,沈元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張擇端……”
將這名字記在心底,沈元仔細斟酌之後,沒有發現對方的誓言有甚麼問題,這才轉身看向那神臺上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