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他沉浸在自己年輕青春的‘少年愁滋味’當中,覺得父親對他的學業太過苛刻,要求太過高。
舅舅則完全相反,他會共情自己的遭遇,帶著他打電玩,去遊樂園,像是朋友一樣,無話不說,傾聽他的苦惱,安慰他,像是年齡相差很大,但關係又特別好的兄弟。
所以每次和父親爆發爭吵,高明耀就會去找廖從人這個舅舅。
一次。
高明耀組裝的飛機模型,獲得了學校手工大賽的一等獎,他興高采烈地拿著模型回家,想要和父親分享成功的喜悅。
可父親伏案在書桌,聽到他的話,眉頭緊鎖,不等他將話說完,就發了脾氣,將他轟出了書房。
高明耀不明所以,心中委屈更甚,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無論做甚麼,都得不到父親的褒獎。
人就是這樣,越得不到甚麼,就越想得到甚麼,即便母親柔聲安慰,覺得他很優秀,可高明耀還是覺得不夠。
他就是想要得到父親親口對他的褒獎。
高明耀摔了模型,打電話給了廖從人,尋求安慰。
相比於父親,那時的高明耀覺得,廖從人這個舅舅,反而更像是自己的父親。
聽到他的苦惱,廖從人明明當天沒當班,卻還是安撫自己,說他馬上就開車過來,接他出去玩。
就像以往他心情不好了一樣。
高明耀應下。
那時的他,並沒有注意到,父親頭上突然多出的幾根銀髮,也沒有瞧見,母親越發憔悴和緊鎖的眉心。
廖從人到了家門口,高明耀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再從二樓的小陽臺,順著水管爬到一樓,每次他都是這麼操作的。
然後玩到半夜,廖從人再開車把他送回來。
可這次,高明耀坐在車上,邊跟廖從人邊訴苦,邊看向廖從人。
今晚他似乎有點特別,和平時不太一樣了,高明耀那時想。
但也沒有多想,心裡反而生出了些許愧疚,畢竟母親多次提過,不要太麻煩舅舅,舅舅也老大不小了,還沒有結婚,很愁人。
高明耀就閉了嘴,看向窗外,這一看,就發覺了不對勁。
風景不對,路也不對,這不是去網咖的路。
高明耀心中疑惑,卻沒有問出來,以為廖從人是想帶他去一個新地方,可隨著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偏僻,他終於沒法說服自己了。
剛開口想要詢問,廖從人就將車停在了了路邊,沒等高明耀反應過來,副駕駛車門就被拉開,一名壯漢出現在他眼前,緊接著,沾染迷藥的紗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高明耀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次醒來,人躺在一張木板床上,土牆、草蓆,破敗不堪,像是在農村的柴房裡,手腳被綁住。
高明耀這才反應過來,他,被綁架了。
而廖從人,他最信任的人。
背叛了他。
高明耀即便再成熟,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一個人待在黑漆漆,味道難聞,又四面透風的房子裡,怎麼可能不害怕。
他強忍著哭出來的衝動,在廖從人推門進來時,裝成還沒醒,就聽到廖從人在和誰打著電話。
說:“人已經到手了,對,是,好的南總。”
南總?
高明耀心念一動,在黑暗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這個南總……該不會就是南叔叔吧?
不,不可能!
南叔叔對他那麼好,和爸爸還是非常好的朋友,怎麼會讓人綁架自己呢?
可轉念一想,廖從人也對自己很好,還是母親的遠房親戚,還不是綁架了自己。
朋友而已,為甚麼就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呢?
高明耀暗暗記在心裡。 好在,廖從人只是進來看了下他,並未檢查,就匆匆離開了。
高明耀起身,藉著月光看清了整個屋子的環境,心裡冒起一個念頭:逃!
一定要逃得遠遠的。
他要回去告訴爸爸,高建業不是個好人。
抱著這個信念,高明耀很快冷靜下來。
他本身就很聰明,對於手上的繩結很熟悉,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手腳上的繩子。
趁著夜色,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屋子。
這才發現,他似乎是被帶到了一個人跡希少的村子裡,一眼望去,幾乎沒有一家亮著燈,像是舉村搬遷後留下的屋子,沒有了人氣。
夜風呼嘯,高明耀漫無目的地跑著。
他的逃跑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高明耀聽見了好幾個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不敢停,只能不停地往前跑。
直到。
來到懸崖邊上。
廖從人等人已經發現了他,除了廖從人,他誰都不認識。
廖從人還想勸他回去。
可高明耀已經不會上當了,他不知道這幫人想要做甚麼,但自己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高明耀年紀小小,骨子卻帶著一股倔勁。
如果不是他自己打電話跟廖從人說,讓廖從人這麼順利地就把自己綁架了,指不定還要費好一番功夫。
這是他犯的錯,自己的錯,自己的責任,自己背!
高明耀咬咬牙,在廖從人等人的驚呼聲中,跳下了懸崖。
“……我也以為我要死了。”
高明耀看向南姝,艱難地用被拷住的手,撩開病號服一角,露出肚子上那道猙獰的圓形傷疤。
南璞年臉頓時沉了下來。
說話就說話,掀衣服做甚麼,臭流氓!
“當時,真就差一點點,我就死了。”
高明耀撫上那道傷疤,指尖在顫抖,彷彿面板上還殘留著當時的疼痛。
南姝看著那疤。
她知道,高明耀沒有說謊,就看當時在現場發現的血跡,那個出血量,如果沒人救治,高明耀一定活不了。
“是柳爺爺救了我。”
提到這個人,高明耀語氣柔和了下來,眸底劃過一抹懷念。
等他再次醒來時,距離他跳崖,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
在此期間,高明耀斷斷續續其實也清醒過。
只是清醒的時間都不長,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他被柳爺爺救了。
柳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赤腳醫生,治過不少疑難雜症,走南闖北,最後回到家鄉定居,每天雷打不動走十幾公里,去各個散落的村子裡給村民們看病。
剛好路過,看到了高明耀,順手就將他救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