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腦袋:“我可以學慢一點嗎?”
羅爾森微笑:“當然可以,沒有人要求您立刻掌握一切,老爺當年也是用了好幾年,才完全熟悉家族事務。”
蘇暮寒想了想,又問:“那你能不能多活幾年?活到一百歲,不,一百二十歲!”
羅爾森失笑:“小少爺,生死有命,這可不是老奴能決定的。”
蘇暮寒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羅爾森,你還是長命百歲吧,這個家沒你不行啊。”
羅爾森訕訕一笑。
......
這次談話之後,接下來的幾天,蘇暮寒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還是會在早上被叫醒時想賴床,還是會在面對複雜決策時頭疼,還是會在背那些枯燥資料時打哈欠。
但他不再抱怨,不再耍賴,不再想著“幹完這幾天就走”。
他開始真正去學,去問,去理解。
某天上午的會議上,當財務總監彙報某個投資專案的風險評估時,蘇暮寒不再只是點頭,而是會問:“這個風險係數是怎麼算出來的?有沒有考慮政策變動的可能性?”
影片那頭,財務總監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下午巡視家族的藝術基金會時,他不再只是走馬觀花,而是會仔細看展品,聽講解,甚至主動問:“我們支援年輕藝術家的標準是甚麼?怎麼判斷誰有潛力?”
晚上學習家族歷史時,他不再只是應付,而是會主動提問:“曾曾外祖父當年為甚麼決定投資鐵路?那時候很多人覺得鐵路是賠錢買賣。”
羅爾森把他的變化看在眼裡,雖然沒有說破,但眼中的欣慰一天比一天明顯。
這天夜晚忙完之後,羅爾森回房休息,蘇暮寒和朱大亨在城堡的花園裡散步。
朱大亨忽然說,“老大,我覺得你變了。”
“哪兒變了?”蘇暮寒問。
“說不上來。”朱大亨撓撓頭,“就是……感覺比以前認真了,以前你算命時,雖然也認真,但總像是在玩,現在……像是真的在做事。”
蘇暮寒沒說話,他抬頭看著星空,想起羅爾森說的“保不齊哪天就沒了”。
他輕聲說,“大亨,你說……如果咱們一直在這兒待下去,會怎麼樣?”
朱大亨一愣:“一直待下去?甚麼意思?您要在這幹一輩子啦?”
蘇暮寒笑了笑,沒有回答,一輩子太長,他不會應允,也無法保證。
他拍了拍朱大亨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又早起……”朱大亨哀嚎,“老大,你能不能跟羅爾森說說,讓咱們多睡會兒?”
蘇暮寒斬釘截鐵,“不能,咱們未來的路道阻且長,而且,我現在可是布隆家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必須要承擔起一個繼承人該負的責任。”
他說這話時,語氣理所當然,彷彿他真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開始這麼想了。
回到房間,蘇暮寒沒有立刻睡覺,而是拿出今天會議的資料,又看了一遍。
有些地方不懂,他做了標記,準備明天問羅爾森。
蘇暮寒原本只想隨便翻翻,但看著看著,竟然看了進去。
那些原本枯燥的數字和術語,在具體的案例中變得生動起來。
他看到了一個企業的興衰,看到了一個行業的趨勢,看到了決策背後的邏輯和風險。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他看了三個小時,把那份幾十頁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雖然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至少,他對明天要討論的事情有了基本的瞭解。
關上臺燈,蘇暮寒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突然明白羅爾森為甚麼“不幫他”了。
因為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課,必須自己學。
有些責任,必須自己扛。
羅爾森不是不幫他,而是在用最嚴厲的方式,逼他成長。
“繼承人……”蘇暮寒輕聲念著這三個字,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蘇暮寒學會了很多,羅爾森看著小少爺一天天成長,很是欣慰。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耍賴要休息,對著複雜報表愁眉苦臉的孩子。
可現在,他已經能從容地處理千萬級別的併購案,能在談判桌上與經驗豐富的職業經理人周旋,能在家族會議上提出有見地的意見。
成長的速度,快得令人驚訝。
還有朱大亨這個男秘書,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原本圓潤的雙下巴現在有了清晰的輪廓,肚子上的贅肉也少了許多,連定製西裝都寬鬆了些。
蘇暮寒忙,朱大亨也跟著受累,有時候也會抱怨:“老大,你說我這一個月……瘦了多少斤?”
蘇暮寒上下打量他:“至少二十斤,你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認不出來。”
“我真以為是跟著你來享福的啊……”朱大亨哭喪著臉,“結果呢?從早到晚,不是開會就是算賬,不是巡視就是學習……這簡直不是人乾的活!”
他嘆了口氣:“怪不得以前的皇帝都死得早,這工作量,鐵人也扛不住啊!”
蘇暮寒搖了搖頭,用一個月來學會的官方口吻說:“朱大亨同志,你要端正態度,這一個月來,你不光學到了很多知識,甚至連品酒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這是甚麼?這是質的飛躍!”
他站起身,踮起腳拍了拍朱大亨的肩膀,“再堅持堅持吧,等你下次回去,你爹都會感謝我的,他那除了花錢甚麼都不會的兒子,現在居然能打理資產了,說不定他一高興,就放心退休,把養豬場交給你了。”
朱大亨:“……”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因為蘇暮寒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這一個月,他雖然累得像條狗,但確實學到了很多以前想都沒想過的東西。
大概是表現太過良好,這天早晨,羅爾森沒有端檔案,而是空著手進來的。
蘇暮寒剛醒,便聽見羅爾森的聲音傳來:“小少爺,您不是一直想放假嗎?現在有個去度假的機會。”
蘇暮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兩眼發光,樂了:“真的?放幾天假?去哪度假?甚麼時候出發?我現在就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