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霽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
可索菲亞覺得,他就是個天使。
“小哥哥。”她小聲說。
“嗯?”
“謝謝你。”
蘇朝霽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握緊了她的手:“抓緊,我們要加速了。”
索菲亞乖乖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話,她只知道,小哥哥牽著她的手,掌心很溫暖。
而爺爺在路的另一端等著她。
又走了半小時,前方出現一條公路,一輛破舊巴士停在那裡。
暗影和飛針在那等著,是接應他們的人。
“老大。”
蘇朝霽點了點頭,言簡意賅:“走吧。”
巴士緩緩啟動,揚起一路塵土。
蘇朝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累了,但嘴角微微上揚,任務完成了,巴特爺爺的小孫女安全了。
索菲亞悄悄湊近,然後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睛。
......
破舊巴士在檢查站前停下時,天已大亮。
索菲亞趴在車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爺爺!”她尖叫起來,車門剛開啟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衝。
巴特站在軍用吉普旁,一身戎裝沾滿塵土,顯然剛從前線趕來。
這位素來以鐵血著稱的老將軍,此刻眼眶通紅,張開雙臂時雙手都在顫抖。
他喊著孫女的小名:“亞亞……我的亞亞......”
索菲亞撲進爺爺懷裡,巴特緊緊抱住孫女,一遍遍撫摸她的頭髮,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聞到她身上有硝煙和塵土的味道,但她是溫熱的,活生生的,還在他懷裡一抽一抽地哭。
“爺爺,我好想你……”索菲亞把小臉埋進爺爺的軍裝,眼淚蹭了他一身。
“不怕了,不怕了,爺爺在這兒。”巴特的聲音哽咽,這位在戰場上從不示弱的老將軍,此刻抱著失而復得的孫女,任由淚水滾落。
周圍計程車兵們默默看著這一幕,有人轉過頭擦眼睛,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索菲亞被帶走的這些天,整個基地都籠罩在低氣壓中。
巴特低頭看著孫女,語氣帶著極小的苛責:“傻孩子,誰讓你來找爺爺的?為甚麼不在家好好待著。”
索菲亞仰起小臉,委屈道:“我想爺爺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對不起,爺爺,給你添麻煩了。”
巴特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不是給我添麻煩,是給咱們的指揮官。”
索菲亞眨了眨眼睛:“指揮官?”
“是啊,就是帶你回來的哥哥。”巴特朝裝巴士方向抬了抬下巴。
說話間,蘇朝霽已經從車上走了下來。
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脊背筆直。
巴特放下索菲亞,大步走向蘇朝霽,鄭重道:“蘇,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孫女。”
他伸出大手,重重拍在蘇朝霽肩上,聲音有些顫抖,“我欠你一條命。”
蘇朝霽只是微微頷首,表情平靜:“不客氣。”
巴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感激之情太滿,竟一時語塞。
這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將軍,此刻只是緊緊握著蘇朝霽的肩膀,任由眼淚從眼角滾落。
不是悲傷的淚,是失而復得的慶幸,是對眼前這個孩子的深深感激。
蘇朝霽並沒有久留,因為他還有事情要做。
看著蘇朝霽在那指揮副官們繼續戰鬥,索菲亞怔怔的看著,扭頭問爺爺:“爺爺,他一直這麼厲害嗎?”
巴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複雜:“沒錯,這孩子......是個天才。”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天才。
巴特在心裡補充,是那種優於任何人的戰場直覺和指揮才能。
軍中有傳言,說他是為戰爭而生的。
索菲亞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那個帶她從逃出來的小哥哥,此刻正從容不迫地指揮著整個基地的運作。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簡潔清晰,他的每一次點頭或搖頭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女孩的雙眼漸漸發光。
這一刻,索菲亞看著蘇朝霽,像看著一個英雄。
以前,她覺得爺爺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英雄,穿著軍裝,肩上有閃閃發光的星星,所有士兵都聽他的話。
而現在,她心裡多了一個英雄。
......
在蘇朝霽的指揮下,這場戰鬥又一次迎來了徹底性勝利。
這一次,他對敵軍瞭如指掌,知道怎麼更好的對付他們。
沒多久,敵軍投降的訊息傳來了。
“他們請求停火談判。”通訊兵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指揮中心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歡呼。
只有巴特和蘇朝霽沒有加入慶祝。
巴特看向他,蘇朝霽已經轉身走向通訊臺。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回覆他們,談判可以,條件按我之前擬定的準備,地點在我們防線後方三公里的臨時營地,時間定在今天下午兩點。”
他的語調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傲慢,就像在安排一次普通會議。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的軍官們更加信服。
下午兩點,臨時搭建的談判帳篷裡。
談判桌上,過來負責談判的人是伊萬。
伊萬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軍服,眼神平靜的少年,臉上的震驚與挫敗難以掩飾。
他們敗了,不是敗在人數或裝備,是敗在了一種完全超越他們理解層面的戰術思維和戰場控制力。
伊萬很震驚,他大概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坐在這跟他談判的人,會是這個小啞巴。
不,他不是小啞巴。
因為剛才進來的時候,蘇朝霽對他說了一句話:“請坐,伊萬上校。”
他用的是標準的,不帶口音的英文,他會說話,而且說得極好。
他以為這個小啞巴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裡,害得他還小小的嘆息過一秒。
伊萬記得自己曾對這個“啞巴小孩”產生過一絲憐憫,甚至多給他半塊乾酪。
原來那都是假的。金蟬脫殼,瞞天過海。
生氣嗎?
伊萬問自己。
他應該是生氣的,被一個小孩耍得團團轉,輸掉了整場戰爭。
但奇怪的是,他看著蘇朝霽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任何嘲諷或得意,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淡然。
他竟然生氣不起來。
也許是因為,在這場較量中,他輸得心服口服。
也許是因為,他在這小孩身上看到了某種超越年齡,甚至超越戰爭本身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