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程水櫟的性格……
從蛻變悄然開始的那一刻起,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於是,這一輪有了這一世的程水櫟,有了重新活過來的蘇芮和光輝,有了那麼多依然活著的人。
程水櫟很感謝第一輪的自己。
她膽怯,懦弱,但結交到了一群願意交付性命的好友。
她沒用,不起眼,但她相信自己,相信系統說“不能”的事情,未必真的不能。
於是她按下那個選項,用所有記憶和能力,用重來一遍的決心去換那麼一個渺茫的可能。
程水櫟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七塊碎片靜靜躺在裡面,光芒流轉間,彷彿能看到無數人的影子。
這一路走來,有太多太多的人。
這一次,她們終於能見到一個好結局。
既然是災難本身將她們帶到了這裡,那她就消滅災難本身!
既然無法回到故土,那她們就在這片新的土地上紮根,建立起一個全新的世界!
七塊碎片在盒中輕輕震顫,像是看到了程水櫟的決心。
她雙手捧著盒子,感覺到一股溫熱從掌心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種被接納的感覺,就像這片土地終於承認了她。
“叮——”
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七枚火種碎片全部集齊”
“玩家“烏鴉坐飛機”選擇終結災難,終結程式正式啟動!”
無論玩家身處何地,都看到了從黑羽安全區爆發出來的光。
那光從程水櫟手中的盒子裡湧出,穿過房間的壁壘,穿透黑羽安全區的每一寸土地,照亮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角落。
彼時有人在戰鬥,有人在逃命,有人躲在掩體後瑟瑟發抖,但那一刻,所有人都像是感覺到了甚麼,都抬起了頭。
所有的系統和獸人也抬起了頭,神情複雜地看著爆發出來的光。
那光照在身上,沒有灼燒感,沒有刺痛感,只有一種久違的溫暖。
對於人類來說,就像是很多年前,還在藍星上時,某個普通午後曬到的陽光。
“系統公告”
這是最後一次系統公告。
“火種碎片已集齊,終極許可權已啟用!正在終止災難核心程式……正在終止副本核心程式……正在終止公路核心程式……正在終止……”
一條條提示瘋狂刷過,所有玩家眼前的面板都在劇烈閃爍,像是瀕死的儀器在做最後的掙扎。
直到最後,“叮”的一聲輕響。
所有面板同時熄滅。
下一秒,又同時亮起。
“公路遊戲正式結束,全新遊戲載入中…”
所有玩家臉上的笑容瞬間定格,那行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切開了所有人剛剛升起的希望。
光芒還在從裡面湧出,還在穿透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還在溫暖每一個人的身體。
但那行字就那樣懸在所有人眼前,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那七塊碎片,卻在程水櫟面前緩緩扭曲,幻化,變成了形狀模糊的怪物。
它的牙齒鋒利,形狀可怖,臉上佈滿了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那張扭曲的臉上,每一隻都在轉動,每一隻都在看她。
不對,不只是看她。
那些眼睛的視線穿透了她,穿透了房間的牆壁,穿透了黑羽安全區,穿透了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
它們在看所有的人,就像是驚訝最後達成成就的居然是這麼一個渺小的種族。
程水櫟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一種奇怪的惡趣味,就像是一個步驟終於結束,可以進行下一步了一般的期待:“終於……終於來到這一步了。”
那怪物緩緩張開嘴,露出層層迭迭的獠牙,臉上勾勒出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
程水櫟忽然明白了,“你就是災難本身。”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出人意料的平靜。
怪物沒有否認,那些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笑。
“你可以這麼叫我。”它的聲音同時在程水櫟的腦海中響起,“也有人叫我造物主,叫我神明,叫我惡魔……叫甚麼都可以。因為名字,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它猖狂地笑著,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為一把不知何時出現的長刀,毫無徵兆地捅入了它的眼睛。
程水櫟抬起頭,眼睛猩紅,眼神中只有恨意。
她早就知道,這樣一個喜歡那些負面情節,心裡只有惡意的怪物,怎麼會給玩家們留下活路?!
她早就猜到,或許終結災難只是謊言,只有推進遊戲的一個步驟!
但沒關係,因為人類本就無路可走!
有這個東西存在,災難就永遠不會消失,世道就永遠是這個世道,誰都不可能真正活下去。
長刀沒入眼眶,卻沒有鮮血湧出。
怪物的身體微微震顫,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時眨動,像是在品味這一刀帶來的痛覺。
“有意思。”
它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腦海中的呢喃,而是真實地迴盪在黑羽安全區的房間裡。
“你居然在攻擊我,我可是看了你好久了,你就不好奇教學關卡的雕像是誰嗎?”
程水櫟沒有回答。
她的手還握著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災難本身笑了,它也沒想聽到回答,直接揭曉了答案:“那是你啊,所有人都沒有第一輪的記憶,只有我和你擁有。”
“瞧瞧,我們應該是知己啊,你卻握著一把長刀捅我。”
程水櫟不為所動,垂著眼睛,抽出長刀,帶著一絲決然再次將長刀捅進去。
災難本身依舊毫無反應,眼睛裡甚至出現了愉悅,帶著一點譏誚嘲諷道:“你以為你能殺死我?不自量力!”
程水櫟的手沒有停。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長刀刺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拔出來,再刺入。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狠。
但災難本身只是笑。
那些被刺穿的眼睛在刀鋒離開後立刻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新的眼睛從原本的位置長出來,眨動著,帶著那種該死的愉悅看著她。
“你在發洩。”它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你在發洩你的無力,你的憤怒,你的……絕望。”
程水櫟沒有回答。
她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那個動作,像是要把這兩世所有的恨意都傾注在刀尖上。
直到某一次,長刀捅入之後,程水櫟的面前跳出了一個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