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終結副本之後，程水櫟和秦吻一起來到了辰寰。
北辰神色複雜，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類沉默了好一會，甚麼也說不出來。
太白更是早就沒脾氣了，他抬抬眼皮，確定來人沒錯後，就繼續縮在角落了。
這兩個女人簡直就是他的剋星，那些副本都是他的心血！他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孩子！
她們倒好，進去就是拆！這兩個人上輩子是拆遷隊的嗎？
真的太過分了！
天狼一如既往，抱著雙臂，一言不發。
倒是織女，她眉眼間雖然帶著疲憊，但職業素養極高，開始走流程：“恭喜你們，又一次獲得了迴響，這次已經是第七次了。”
織女看向程水櫟，眼神複雜，又帶著一絲解脫，“你會獲得一份特殊的禮物。”
北辰聽到這裡，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程水櫟似有預感，但沒說甚麼，直到迴響的光芒褪去，徹底顯露出來。
她終於明白……
所謂的“隱於輪迴之中，困於無盡之獄。”是指這個世界無窮無盡的副本。
而“破鏡需照本心，通關方見真我。”指的，可不就是終結副本，獲得迴響嘛！
是的，程水櫟手中的迴響，正是她所缺少的第三塊文明火種碎片。
現在，只差最後一片。
程水櫟抬起頭，目光如電般看向北辰。
北辰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她只是搖了搖頭，拒絕得坦然：
“我不可能為了平息災難，就將手中的這片碎片交給你。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值得，我也不會心甘情願放棄這塊碎片。”
程水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而後忽然笑了。
“你要我怎麼證明？”程水櫟問。
北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程水櫟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北辰一直在等，等她主動說出某個答案。
“你在等我說甚麼？”她直接問。
北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程水櫟捕捉到了。
“你在賄賂的那些小系統，”北辰開口，聲音平靜，“你以為我不知道？”
程水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幾個搞灰產的小系統，借出去的遊戲幣，收買來的眼線……”北辰緩緩說著。
話癆小光團如果在這裡，恐怕已經縮成一團了。
程水櫟沒有否認，因為否認沒有甚麼意義，北辰能說出這些，就說明她掌握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程水櫟問，“你要把我怎麼樣？”
北辰搖了搖頭。
“我不把你怎麼樣。”她說，“相反，我很欣慰。”
這下輪到程水櫟愣住了。
欣慰？
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辰寰永恆的星河，無數光點閃爍，美得不真實。
“你很聰明，懂得利用能夠利用的一切，這很好，但還不夠。”
“不夠？”
程水櫟反問一句，她何止是賄賂，她是策反。現在北辰幾個手下的系統，大部分都為她所用，是她的系統。
一聲令下，就算是要從北辰手裡搶東西，也有的系統願意做。
北辰看著她的神情，默然轉過身去。
“你收集碎片是為了甚麼？”
“平息災難。”
“然後呢？”
程水櫟想了想：“讓這個世界恢復正常。”
“再然後呢？”
“創造出來一個新世界。”
北辰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就是結束嗎？”
結束？
程水櫟愣了一下，這問題她沒想過，但答案卻很明顯，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不會是結束，這只是一個更好的開始。”
更好的開始？
一直在追問的北辰沉默了。
她愣了好一會，眼裡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
“很好。”她說，“你透過了。”
程水櫟眉心微蹙：“透過甚麼？”
北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座位，姿態比方才放鬆了許多。
“你知道這塊碎片為甚麼在我手裡嗎？”
“你和鼠王的身份，其實是類似的吧？”
程水櫟淡淡回覆，雖然是疑問，聲音裡卻帶著篤定。
她這樣回答，倒聽得北辰愣了愣，而後又笑出來，“你比我想象中要更敏銳。不過我和鼠王是不一樣的，我是首位。你或許不能理解首位是甚麼意思，但這不影響我接下來的話。”
北辰站起身，“你既然已經拿到了七塊碎片，就應該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甚麼真相？”程水櫟詢問。
北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程水櫟讀不懂的遺憾。
“這個世界的真相。”她說，“你以為是我們這些系統創造了副本，讓玩家進來通關？還是以為是我們幾個在管理這一切？”
程水櫟沒有說話，她之前確實是這樣想的，但發現系統這個種族與獸人差不多後，就不再這樣想了。
但真正的真相……
人類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系統和獸人又在扮演甚麼角色，程水櫟確實不知道，也猜不出來。
“我來告訴你。”
北辰的聲音很淡然，但程水櫟還是聽出了她藏得很好的一絲凝重。
她走到大廳中央，抬手一揮。
巨大的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無數光點在其中穿梭，像是活著的生命，又像是星宿，一閃一閃，眨著眼睛。
“這些，”北辰指著那些光點，“就是所有的系統。”
她又揮了揮手，畫面拉遠，那些資料流逐漸顯現出完整的形態。
那是一個巨大的，在不斷運轉的…
牢籠。
程水櫟的瞳孔微微收縮。
“隱於輪迴之中，困於無盡之獄。”北辰緩緩念出那句話，“你以為這句話說的是玩家？說的是副本？”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悽然的慘笑：“這句話說的是我們。是所有系統，是所有獸人，是所有人類。”
大廳裡一片死寂。
“這個世界就是牢籠本身，而我們是被困在這裡的囚徒。系統、獸人、玩家…所有這一切活物，都只是一個更大存在設定的遊戲。”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而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想出去，也想回到我們自己的世界。”
程水櫟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北辰時的感覺，那種說不清的違和感。當時她就奇怪，一個掌管一切的存在，為甚麼會對她一個人類如此關注？
現在她明白了，因為北辰也在等一個能破局的人。
而她，就是北辰選中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