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眼睛一亮,立刻意識到了這是個好機會:“那我們趁現在——”
“不急。”
程水櫟打斷她,目光依然落在對面。
“再等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面的自由之翼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開始有些騷動。
一隻小老鼠從草叢裡鑽出來,飛快地跑到程水櫟腳邊,把一張紙條遞給她。
程水櫟展開紙條,掃了一眼,而後她的笑容更深了。
“現在,”她說,“可以動手了。”
艾琳精神一振,立刻對著通訊器大喊:“所有人,進攻!”
黑羽的人潮水般湧出掩體,衝向自由之翼的防線。
這一次,自由之翼的抵抗明顯弱了很多。
他們的彈藥真的不多了。
而且,再也沒有新的補給送來了。
……
自由之翼的指揮部。
傑克正對著頁面怒吼:“補給呢?!早就談好的補給呢?!”
“報告…鼠王那邊突然中止合作……補給…送不過來了…”
傑克的臉徹底黑了,他一把將手中的東西摔個粉碎,抬頭看向聊天框裡的“黑羽”兩字。
“烏鴉坐飛機…”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真是好手段。”
話音還未落下,一個自由之翼的成員急匆匆衝進來,高升喊道:“老大!不好了,他們打過來了!黑羽的人,打進來了!”
傑克的瞳孔驟然收縮。
“甚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們怎麼敢,我們的防線呢?!”
那個成員臉色慘白:“防線…被沖垮了。黑羽的人像是瘋了一樣往裡衝,我們的人彈藥不夠,根本擋不住!”
傑克衝到窗邊,掀開簾子往外看。
遠處,火光沖天,槍聲和爆炸聲交織成一片。
他能看到自己的人在節節敗退,能看到黑羽的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可真是兵敗如山倒。
“該死——”他咬著牙,一拳砸在窗框上。
“老大!”另一個成員衝進來,“快撤!黑羽的人已經打到外圍了!”
傑克回頭,看了一眼指揮部裡的幾個人,他的副手,他的幾個親信。
他們都在看著他,等他做決定。
傑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撤,”他說,“帶上重要的物資,撤出去。”
幾個人立刻行動起來,收拾東西,打包帶走,傑克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火光,轉身跟著他們退出了勢力領地。
他才剛剛站定,就看到一輛車忽然出現在了他載具的旁邊。
公路合併?怎麼可能這麼巧?
黑羽的人追來了?他們怎麼可能連這也預料得到?
傑克正打算坐回駕駛室,甩開這輛忽然出現的載具,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傑克弗洛德。”
傑克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頭。
那輛忽然出現的載具車門開啟,一個人從裡面走下來。
火光映照下,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程水櫟。
烏鴉坐飛機。
這個人他恨了那麼久,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
但現實中,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傑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水櫟看著他,目光裡沒甚麼情緒,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跑得挺快,”她開口,“可惜不夠快。”
傑克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儘管從未承認,可這一刻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
傑克的內心裡,確實是一直懼怕這個對手的。
自從他的全服第一被程水櫟截胡後,在傑克的心裡,這個人成為了他的夢魘。
那個本該屬於他的位置,那個本該屬於他的榮耀,那個本該屬於他的未來,全都被這個女人搶走了。
所以他恨。
恨到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了她。
可現在,當這個女人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當他真正面對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的時候,傑克才終於明白——
他恨的不是她搶走了甚麼。
他恨的是自己永遠也比不上她。
“你…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裡走?”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程水櫟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讓人窒息。
“傑克弗洛德,”程水櫟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很輕,“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傑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程水櫟往前走了一步。
傑克往後退了一步。
“你讓人在區域頻道散佈謠言,”程水櫟說,“想借刀殺人。”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傑克便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收買明日,讓他刺殺我的人。”
再一步。
“你從鼠王那裡買裝備,想用武力滅了我。”
又一步。
傑克的後背已經撞上了他的載具,退無可退。
程水櫟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頭,看著他。
“傑克,”她說,“你還有甚麼想說的?”
傑克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程水櫟等了幾秒,點了點頭。
“沒有就好。”
她抬起手,握住一把突然出現的緋紅長刀,刀身在日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芒,隨著舞動,帶起一泓流動的鮮血。
傑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抬起來,顫顫巍巍地,像是想去抓甚麼。
他的手指碰到程水櫟的肩膀,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而後,那隻手就以一無可挽回的方式垂落了下去。
程水櫟往後退了一步。
刀身從傑克體內抽離的過程很慢。
他能感覺到那種鈍鈍的拖曳感,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被從他身體裡一點點剝離。
他想用手去捂住傷口,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靠在載具上,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
血液從他指縫間滲出來,溫熱的,黏膩的,帶著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甚麼的腥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紅色的液體把掌心的紋路都填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建立勢力的時候,有人送了他一束花。
紅玫瑰。
紅色的。
傑克抬起頭。
程水櫟已經轉過身,往火光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硝煙裡忽隱忽現,黑色的衣襬被風掀起一角,很快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