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程水櫟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傑克張了張嘴。
他忽然很想問一句話，從那個全服第一被她搶走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想問的話。
你為甚麼能贏我？你到底憑甚麼？
可他的嘴唇動了動，只吐出幾個破碎的氣音。
那些聲音消散在風裡，沒有人聽見。
傑克的頭輕輕偏向一側，唇角似乎還殘留著一個未成形的弧度。他的手指鬆開，最後一滴血從指尖滑落，滲進腳邊的泥土裡。
風從遠處吹過來，捲起幾片燒焦的紙灰。
那些紙灰在他身上落了一會兒，又被風吹走了。
世界頻道中，提示彈了出來。
“玩家烏鴉坐飛機成功擊殺自由之翼領袖帥氣白頭鷹！領袖死亡，自由之翼從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不知為何，這一次彈出的提示是金色的底框。
“？？？？？”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自由之翼沒了？就這麼沒了？”
“帥氣白頭鷹？那個全服第二？被殺了？”
“不是，等一下，自由之翼那麼大的勢力，說沒就沒了？”
“烏鴉坐飛機……又是這個人……”
“有沒有課代表總結一下到底發生了甚麼？”
“簡單來說，黑羽把自由之翼端了，老大親自斬首，over”
……
自由之翼原勢力領地內。
領袖死亡的瞬間，所有隸屬於自由之翼的成員身上同時閃過一道紅光。
那是系統強制解除勢力繫結的標誌。
下一秒，他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領地中推出，齊刷刷地被傳送到了領地邊界之外。
有人踉蹌著站穩，有人直接摔倒在地，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眼前那片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公路。
那片土地，已經不再屬於他們了。
領地的主建築上，自由之翼的標誌正在一點點淡去，像是被橡皮擦慢慢擦掉的鉛筆痕跡。
幾秒鐘後，那個標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空白的銘牌，等待著新的主人刻上名字。
“我……”
有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們自由了。
不再是任何勢力的成員了。
可這一刻，沒有一個人覺得輕鬆。
黑羽的成員們從領地內走出來。
他們身上還帶著硝煙的氣息，有人扛著槍，有人拎著刀，有人邊走邊往嘴裡灌治療藥劑。
艾琳從人群裡擠出來，快步跑到程水櫟身邊。
“老大！”她的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我們贏了！自由之翼沒了！那個傑克……那個甚麼帥氣白頭鷹，終於——”
她的話音頓住。
因為她看見程水櫟的表情。
沒有笑容，沒有如釋重負，甚至沒有任何勝利後該有的情緒。
程水櫟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把緋紅的長刀，一點一點擦著上面的血。
她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甚麼。
“老大？”艾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程水櫟收回目光。
她把刀收起來，轉過身，往領地內走去。
“打掃戰場，”她說，聲音很平，“統計繳獲，清點傷亡，安排人手接管防禦。”
艾琳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是！”
她轉身要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程水櫟的背影正在走遠，黑羽的成員們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向她點頭，有人喊她老大，她都一一回應，腳步卻沒有停。
艾琳總覺得，程水櫟這位老大，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的她就像是肩上扛著甚麼重任，一刻也放鬆不下來。
……
光輝的墳被安置在莊園後山的一處緩坡上。
那裡原本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亂石嶙峋。但程水櫟讓人清理出了一塊地方，又親自挑了一棵不算太高，但枝幹挺拔的樹，種在墳邊。
她說光輝不喜歡太張揚的地方，安靜一點就好。
墳很簡單，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日期。日期用的是上個世界的歷法，程水櫟算了很久才換算清楚。
光輝的石碑後面，還豎著好多個黑羽成員的碑。
他們要麼死在公路上，被怪物咬死。
要麼死在副本里，或是災難中。
要麼，就死在某一場宣戰裡。
這裡的碑不算少，密密麻麻的，像一個陵園。
程水櫟站在那片碑林前，一動不動。
風從山後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麼站著，目光從一塊碑移到另一塊碑。
陳青山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陳青山在程水櫟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再往前走。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那片碑林。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些石碑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有的碑前擺著已經乾枯的花，有的碑前放著已經生鏽的武器，還有的碑前甚麼都沒有，只有一捧新土。
程水櫟的背影一動不動，像是也成了一塊碑。
過了很久，久到陳青山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忽然說話了。
“陳青山。”
“在。”
程水櫟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些石碑上。
“你說，他們最後在想甚麼？”
陳青山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他們跟著你，不後悔。”
程水櫟沒再說話。
今夜無星無月，黑羽領袖程水櫟，於碑林前燃火。
祭告亡靈。
程水櫟回到載具時已經很晚了，傑克死後，他的物資爆了一地。
當時程水櫟忙著返回領地，沒有時間仔細檢視，只能叫蘇芮把東西搬進載具裡先放著。
現在程水櫟終於有了空閒時間，可以一樣一樣檢視這些戰利品了。
除了一些比較罕見的載具卡、升級材料、道具，還有一個無比熟悉的東西。
文明火種碎片。
不過，這塊碎片是被使用過的。
而且…程水櫟在傑克的物資裡翻找了好幾遍，也沒找到一張圖紙的蹤跡。
看來是沒隨著這些物資一起留下。
程水櫟惋惜了一刻，又檢視起文明火種的面板。
現在……她的手裡應該已經有四顆了吧？
程水櫟原本只想檢視一下碎片的數量，可不經意瞥到描述的頁面，她的目光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怎麼也移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