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收回稱號的實體特效，頭頂的金光緩緩消散，人群立刻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
“老大，再讓我們看看嘛…”新雪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程水櫟瞥她一眼：“看夠了。不是說今晚慶祝嗎？飯呢？酒呢？”
新雪眼睛瞬間亮了：“有有有！早就準備好了！老大！快快快入座！”
她一溜煙跑了。
薑糖笑著追上去：“我幫你。”
人群漸漸散開，各自去忙活晚上的慶祝。
夜色漸濃。
黑羽安全區的空地上，篝火燃了起來。
食物的香氣，酒的香氣，還有人們的笑聲，混在一起，飄得很遠很遠。
程水櫟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杯酒，看著這群又笑又鬧的人。
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程水櫟喝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正好對上光輝的視線。
這人加入黑羽之後臉上長了不少肉，注意到程水櫟的視線，他先是愣了愣，才露出一個笑容，對著程水櫟舉起了酒杯。
挺好。
可惜事情不會一直這樣好。
程水櫟頭一次睡過了早飯的時間，她睜開眼睛時，蘇芮已經在駕駛室坐了許久了。
昨天夜裡下了暴雨，公路上的淤泥都被衝了下去，停止了三天，玩家們終於可以重新開車了。
程水櫟坐起身，只覺得腦袋隱隱作痛。
昨晚那杯酒之後又喝了幾杯？
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新雪後來非要拉著她划拳，薑糖在旁邊起鬨，連晚一都跟著喝了幾杯，臉上罕見地帶著笑。
然後……
然後就沒了。
程水櫟按著太陽穴坐起來，車窗外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下過雨的空氣格外清新，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腦袋清醒了一點。
“醒了？”
蘇芮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帶著點笑意。
程水櫟應了一聲，披上外套去洗漱。
駕駛室的門開著，蘇芮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揶揄：“昨晚喝了不少？”
程水櫟沒接話，在副駕駛坐下，問：“幾點了？”
“快十點。老大啊，這麼多天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睡到這個點。”
“怎麼不叫我呢？”
程水櫟問的很自然，話裡卻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她也能猜到原因。
昨天那麼大的喜事，大家都喝了酒，蘇芮想讓她多休息一會是正常的。
“叫你幹甚麼？”蘇芮理所當然地說，“又沒甚麼急事。排行榜剛公佈完，大家正高興著呢，讓你多睡會兒怎麼了？”
程水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路況怎麼樣？”她問。
“還行。”蘇芮指了指前方，“雨把淤泥沖走了，但有些路段還是有點滑，但不影響前進了。”
程水櫟點點頭。
她靠在椅背上，開啟私聊檢視需要她來處理的訊息。
毫無徵兆地，光輝的訊息忽然跳了出來。
“光輝照耀藍星”：老大…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總是想著加入黑羽之前的身份，有意無意幫著戰狼，我……
他發過來的是語音訊息。
程水櫟沒有聽，而是看的是系統自動給轉的文字。
光輝最近的異樣，程水櫟當然看出來了，畢竟昨天在一起聽織女公告排行榜時，他的表現實在是太明顯了。
程水櫟之所以當做沒看到，是因為她一直在等。
等光輝自己開口。
有些事，別人點破不如自己說出來。自己說出來是坦白，別人點出來是指責。
程水櫟不想要後者。
她想要的是一個能主動正視問題，主動尋求解決的下屬，而不是一個需要她時刻盯著，時刻敲打的定時炸彈。
現在看來，她等到了。
可第二條訊息遲遲未來，程水櫟百無聊賴地點開語音，光輝的聲音還沒出來，她的瞳孔便驟然一縮，猛地站了起來。
光輝的頭像……變成灰色了。
程水櫟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
灰色。
玩家頭像變成灰色，只有一個解釋。
他死了。
蘇芮轉過頭，看見程水櫟的表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皺起眉，問道：“怎麼了老大？”
“光輝死了。”
程水櫟回答著，手指點開了勢力面板，手指快速劃過成員列表。
“光輝照耀藍星（已死亡）”
這面板車裡的兩人都能看到。
程水櫟緊緊盯著後面那三個字，抿著唇一言不發。蘇芮踩下剎車，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這時，那條語音終於在安靜的車廂裡播放出來。
“老大…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總是想著加入黑羽之前的身份，有意無意幫著戰狼，我……”
語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發訊息這人，居然沒能說完這句話。
他的聲音原本就很虛弱，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只剩下氣音。
程水櫟盯著那短短几秒的語音條，盯著那個刺眼的灰色頭像，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蘇芮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聲音發澀：“光輝他…怎麼會？昨天晚上…”還那麼熱鬧。
昨晚的畫面在程水櫟的腦海裡一幀一幀閃過。
光輝舉起酒杯，對著她笑。
火光映在他臉上，映出那雙帶著釋然的眼睛。
他說了甚麼嗎？
好像沒有。
他只是笑了一下，舉了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程水櫟當時覺得挺好的，覺得他終於放下了過去，融入了黑羽，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可現在呢？他的頭像灰了，語音發到一半斷了。
人沒了。
程水櫟再次點開了那段語音。
她一遍一遍聽著，試圖從微弱的背景音裡面判斷出光輝的死因。
怪物的聲音……？沒有，一點都沒有。
程水櫟再次點開，閉上眼睛認真聽，終於從中分辨出了一段腳步聲。
很淺，似乎距離光輝很遠。但那一聲聲有節奏落下的聲音，只有可能是腳步聲。
不是天災……是人禍。
程水櫟睜開眼睛，沒關閉的訊息欄又彈出來一條新訊息，是艾琳發來的。
“艾米粒”：老大，我這裡剛才忽然公路合併了，十幾個人一起來的。
“艾米粒”：他們的武器很好，要不是護衛隊的人都跟著我，我今天還真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