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看著頻道里飛速滾動的資訊,指尖在螢幕上輕點。
她沒有發言,也沒發表甚麼自己的看法,而是開啟了交易頻道。
交易頻道首頁,高懸榜首的正是那瓶“特效抗生素”,裡面只有三粒藥,而賣家對這東西的描述是:“絕對有用,一粒見效!不信可以籤交易合約!”
也是因為這個描述,標價後面的零多到晃眼。
程水櫟瞧了眼釋出者的ID是【呆萌開心果】。
他似乎已經掛了許久了,區域頻道的討論不少,但大多是罵聲。
除了這一條,。
程水櫟沒有看私信,有001在,重要的內容她都不會漏掉,至於其他的訊息……
程水櫟根本不用點開,只是從聊天頁面看到的幾個字眼中就能猜出來,那一定不是甚麼好話。
她在獸人小鎮忙活的這段時間,罵黑羽似乎成了一種潮流。
不僅僅是私心,區域頻道也是如此。
“看看!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人類之光。這就是黑羽!黑羽全體成員沒有一個感染瘟疫的!就連安全區內的獸人也沒有生病的!這裡面沒有貓膩誰信啊?說不定烏鴉手裡早有藥了,藏著掖著不拿出來罷了!咱們的命在人家眼裡,呵呵…”
“說不定人家覺得,死掉一些累贅是好事呢,這種人就該第一個死!”
“整個黑羽安全區都乾乾淨淨,連個病號都沒有!怎麼可能?除非他們早知道怎麼防,或者…這病根本就是他們弄出來的!”
“沒錯!細思極恐!她是不是跟瘟疫源頭有甚麼勾結?”
“我們需要一個說法!黑羽必須公開他們的防疫方法!必須分享藥物!”
“對!公開!分享!不然就是全人類的叛徒!”
“組團去拜訪黑羽駐地!我們只是想要活下去,有甚麼錯?!”
情緒在發酵,惡意在揣測中滋生。
儘管也有人微弱地反駁“沒有證據不要亂說”、“就算人家真的有藥,和咱們又有甚麼關係呢?”,但這些聲音很快被洶湧的指責和煽動淹沒。
程水櫟偶爾瞥到一兩個獨樹一幟的言論,再一看ID,果然是跟著新雪幹活的那幾個水軍。
這種輿論其實沒有控制的必要,因為他們現在鬧得厲害,等到程水櫟把藥物拿出來之後,又會立刻換一副嘴臉。
是啊,鬧吧。
現在罵得越兇,等會兒“變臉”的時候,才越顯得滑稽,也越能讓她看清,哪些是純粹被恐懼驅使的可憐蟲,哪些是別有用心,試圖攪渾水的毒蛇。
她關閉了區域頻道那令人煩躁的刷屏介面,彷彿外面的聲浪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然後,她點開了與【新雪初霽】的私聊視窗。
【烏鴉坐飛機】:能量石和時間都有了,可以在區域頻道里面宣傳一下我們黑羽的特效藥了。
幾乎是立刻,新雪的頭像就跳動起來。
【新雪初霽】:老大,你可算騰出手了,獸人小鎮那邊一切順利嗎?這幾天區域頻道里現在烏煙瘴氣的,我找人一直盯著,也沒見有人帶甚麼節奏。那幾個勢力倒是安靜,似乎在內部努力防治。
程水櫟的目光在新雪的資訊上停留了一瞬。
內部努力防治?
是隻顧自保,還是在暗中觀望呢?
程水櫟輕輕撥出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敲擊。
【烏鴉坐飛機】:獸人那邊已經解決了。合約簽了,藥也發了,天亮前應該能控制住。既然那幾個大勢力都在忙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她略作停頓,繼續輸入。
【烏鴉坐飛機】:咱們先不要上架藥物,先在區域頻道預熱一下。明天獸人小鎮會再次開放,到時候讓這些人親自去看看藥效,咱們再說上架的事。
當然了,獸人小鎮讓不讓這些得了瘟疫的人類進入,可不是程水櫟需要操心的事情。
她要要做的,就是將滾燙的希望鐵塊,直接砸進這片絕望的冰水裡!
濺起的是水花還是蒸汽,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讓所有人都聽見那嗤啦一聲,看見那驟然升騰的白霧。
【新雪初霽】:明白!老大!這事交給我你就放心吧~嘿嘿,給我半個小時,訊息馬上傳出去,老大要是想看熱鬧,可以晚一點睡覺。
程水櫟看著新雪最後那句帶點俏皮又隱含興奮的話,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結束對話,程水櫟沒有立刻關掉面板。
她重新點開區域頻道,目光掃過那些依舊在刷屏的充滿戾氣和絕望的言論。
那些詛咒、質疑、煽動……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即將被狂風捲走的枯葉。
她可以想象,當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時,這片喧囂的泥潭會陷入怎樣一種詭異的寂靜,繼而爆發出怎樣狂熱的騷動。
那些罵得最兇的人,或許會是最先撲向交易按鈕的。
人性如此,她早已見過多次。
但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用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碾碎流言,建立秩序,同時…也將黑羽的聲望和影響力,推向一個全新的高度。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濃了,但更濃的夜色也意味著更快的天亮。
很快,這片被瘟疫和恐慌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大區,將迎來由程水櫟親手點燃的真正能驅散寒意的火焰。
一夜過去,程水櫟在天還未亮時甦醒。
大清早的,她先往獸人小鎮跑了一趟。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晨曦的微光艱難地穿透小鎮上的薄霧。
程水櫟到時,熊輯正指揮著一隊熊族侍衛,挨家挨戶進行第二遍消殺。
見到程水櫟,他立刻小跑過來,巨大的身軀卻帶著一種輕快。
“王!您來了!按照您的吩咐,藥物昨晚已全部發放完畢,重病號優先。今早巡查時,所有瘟疫的症狀已經全部消失!消殺工作也做了一遍了,現在再做第二遍。”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興奮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程水櫟點點頭,目光掃過街道。
確實,雖然依舊安靜,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感已經消退,甚至能隱約聽到一些獸人駐地傳來的說話聲,顯然大家都一整夜沒睡。
她從深淵之戒中拿出沒來得及售賣的麵包,叫熊輯張羅著閒下來的族人吃早飯。
熊輯看著那堆成小山似的,散發著麥香的麵包,熊眼瞪得溜圓,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王…這…這都是給我們的?”
程水櫟回道:“嗯,辛苦了,讓大家先墊墊肚子。這幾天辛苦了,讓家都好好休息休息。”
熊輯重重應了一聲,臉上憨厚的笑容幾乎咧到耳根,轉身用他那大嗓門招呼起來:“都過來!王賞早飯了!香噴噴的麵包管夠!吃完趕緊歇著,養足精神!”
原本還在忙碌或強打精神的熊族獸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低低的歡呼。
他們圍攏過來,小心翼翼地拿起還帶著溫熱的麵包,狼吞虎嚥起來。
這些天他們身心俱疲,瘟疫來的突然,食物自然沒有提前準備,可以說是將就了好幾天。
這樣新鮮鬆軟的食物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慰藉!
熊族獸人們看向程水櫟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多了份發自內心的感激與親近。
程水櫟原本在幫著分發著食物,被一隻熊族獸人擠走後,又被另一隻獸人塞了一塊麵包。
於是原本幫著發食物的人類,成了蹲在一邊啃麵包的吉祥物。
程水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手裡被強硬塞過來的鬆軟麵包,再抬眼看看周圍那些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還時不時偷偷瞄她一眼,眼裡滿是滿足的熊族獸人們。
她原本是想來分發食物,稍微拉攏一下人心的,結果反倒成了被投餵和圍觀的物件。
行吧,吉祥物就吉祥物。
誰說王不能當吉祥物了?
她也不矯情,就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小口小口地吃起麵包來。
味道確實不錯,麥香濃郁,口感紮實,帶著一種原始的滿足感。
這邊正吃著,最後一隊消殺的熊族獸人終於歸來,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原本是朝著熊輯去的,看到程水櫟後硬生生改變了方向,小步跑到王的面前站定,彙報道:
“報告王!我們負責的東區全部消殺完畢,檢查了三遍,確定沒有任何遺漏!味道……可能有點衝,但我們保證絕對乾淨!”
領頭的熊族獸人挺著胸膛,聲音洪亮,雖然滿身疲憊,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完成任務的驕傲和一絲…在王面前表現的拘謹。
程水櫟嚥下最後一口麵包,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肯定:“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去吃東西,然後好好休息。”
“是!謝王!”
幾個熊族獸人頓時眉開眼笑,齊聲應道,這才轉向麵包堆,加入了狼吞虎嚥的行列。
程水櫟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站起身。
她這個“吉祥物”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目光再次投向熊輯,她問:“還有小隊沒回來嗎?”
熊輯搖搖頭,“全部都在這裡了。王,第二次消殺也結束了。”
也就是說…
獸人小鎮的瘟疫,至此,徹底結束了。
程水櫟沒有去驗收,而是直接開啟了交易合約。
系統是絕對公正的,如果沒問題的話,她和鼠王籤的第一個交易合約,應該結束了吧?
一向平靜的人此時此刻居然有些忐忑。
畢竟那條條約實在毒辣,程水櫟自然是希望是好的結果。
指尖在冰冷的系統面板上懸停了一瞬,程水櫟才點開了那份與鼠王簽訂的合約,看清楚的瞬間,她的心臟漏了一拍。
合約是……
完成的狀態。
結束了,確實結束了。
鼠王軍工廠40%的收入,三成貨物的處置權,她終於…拿到手了!
程水櫟的指尖在面板上輕輕劃過,指尖的微微顫抖被強行壓下。
不能急。
這份收穫太過巨大,必須小心消化,徐徐圖之。
鼠王雖然被迫簽下城下之盟,但絕非易與之輩,工廠內部的情況、具體的賬目、貨物的品類和流向,都需要一步步摸清,才能真正將這份戰利品轉化為實際的收穫。
壓下心頭的波瀾,程水櫟關閉了合約介面。
現在不是清點收穫的時候,眼前還有一場戲唱完。
瘟疫既然已經結束,獸人小鎮的管理權也該交接回鼠王手中,熊輯已經派人過去了,鼠王估計一會就到。
程水櫟仰頭看了看天色,她承認,現在去叫鼠王確實不太禮貌。
但這種不禮貌的事情,她也做過不少了,不差這一件。
鼠王從溫暖的皮毛被褥中出來,聽著侍衛轉達的:“瘟疫已徹底清除,請鼠王大人前往廣場,熊王大人將與您進行正式交接”的訊息時,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麼快?怎麼可能?
他原本預計至少還要拖上幾天,足夠他想到新的給程水櫟添麻煩的辦法。
隨即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哪裡不清楚,程水櫟這分明是故意的!
選在這種天色未亮的是時候來通知,明顯就是忙活了一整晚!為的就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鼠王眼中閃過一絲悔意。
這事也怪他,昨夜小老鼠來報時他不以為然,以為是人類的一次正常掙扎,想沒到,瘟疫就這樣解決了。
鼠王站在全身鏡前沉默片刻,混合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忌憚和壓抑的怒火。
這個人類,不僅手段了得,連時機都拿捏得如此刁鑽!
但他沒有發作的餘地。
廣場上,程水櫟和一群剛剛吃飽喝足,精神抖擻的熊族侍衛正等著他。
更重要的是,合約完成了,他必須履行諾言,收回管理權,同時…兌現那讓他心頭滴血的賭注。
鼠王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披上華服,在手杖清脆的敲擊聲中,帶著一眾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近侍,走向廣場。
廣場上,程水櫟站得筆直,晨曦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身後,是列隊整齊,氣勢昂揚的熊族獸人們,與鼠王這邊剛剛睡醒的獸人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