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枚牙齒緊緊握在手心。
“好。”程水櫟抬起頭，目光銳利而堅定，“這個位置，我接了。”
她沒有說甚麼豪言壯語，但簡單的三個字就帶著千鈞的分量！
熊緝之前還覺得和人類有些生分，現在瞧著程水櫟將令牌收起來，頓時就覺得這個人類是自己人了。
他抬起寬大的手掌，收著力氣拍了拍程水櫟的背，熱絡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熊族的王了。”
說著，他忽然往前一步，從桌子後面走出來，在程水櫟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程水櫟連忙彎腰，剛要把人扶起來，他就已經直挺挺叩了下去。
“見過王！”
獸族關於“王”的儀式感是真的強。
程水櫟有些無奈，彎下腰將熊緝扶起來，這才終於聊回正事。
只是現在和之前的身份不一樣了，程水櫟說的自然也多了一些。
聽到是一百枚能量石才能使用一次，一次還只有三滴，兌出來三瓶礦泉水後，熊緝立刻皺緊了眉，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多麼大的數字。
“王，不如我們這樣……”
熊緝壓低了聲音，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熊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讓程程水櫟意識到，他能當上王，也是因為自身的的能力。
“我們對外只說這藥水煉製極其困難，需要珍稀材料，但不必提具體需要多少能量石。”
“鼠族那邊，既然鼠王開了口，第一批藥水給他們是天經地義，但我們熊族作為您最忠誠的屬族，又是這次配藥、分發的主力，於情於理，也該排在前面。”
熊牙都在程水櫟手上了，程水櫟對這件事當然是沒有甚麼意見的。
而熊緝刻意在這裡頓頓了頓，小心觀察了一下程水櫟的神色，見她沒有反對，才繼續道：
“而其他種族，藥肯定是要給的，但先給誰後給誰，這裡面可操作的東西可太多了。要是他們知道花費一點能量石，就能讓自己的種族提前治癒……想必他們會非常樂意付出一些誠意。”
熊緝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我們可以設立一個緊急救助基金，名義上是用於採購藥材，維持醫院運轉。實際上，誰捐獻得多，誰的族人就能更快用上藥。”
“這樣既能籌集到能量石，也能讓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傢伙們出出血，更關鍵的是，我們能借此掌握主動權，讓他們承您的情！”
程水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熊牙信物。
熊緝的建議很現實，甚至有些冷酷，但在資源極度匱乏、人心惶惶的當下，這或許是最高效、也最能穩定局勢的辦法。
用利益驅動，遠比空談仁義來得迅速。
而且單從這法子來說，這傢伙還真的是有夠陰險狡詐的。
之前也是這樣的嗎？
程水櫟認真回憶了一下，第一次和熊緝還有醫院裡面那些熊族獸人接觸的時候，她真的以為這些獸人就是熊憨憨。
不過……還挺對她的脾氣。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熊緝，目光清亮：“可以。但有兩個原則必須遵守。”
“王請吩咐。”熊緝神色一肅。
“第一，重症患者，無論其種族是否繳納捐助，都必須得到最基本的生命維持，這是底線。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哪怕只是拖延一下死亡時間。”
程水櫟語氣堅決，看向熊緝的目光卻溫和：“醫院和你的名譽，絕對不能毀在這件事上。”
熊緝愣了一下，隨即鄭重點頭：“是，我明白。我會安排人手優先識別重症，用保守療法先穩住情況。或者到時候有了藥，優先給這些獸人使用。”
“第二，”程水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混亂的醫院走廊。
“訊息公佈後，肯定會有人質疑，甚至可能引發騷亂。熊族，必須成為穩定秩序的基石。我要你挑選出最可靠、最強壯的熊族獸人，維持住醫院的秩序，確保藥水發放過程絕對公平，至少是程式上的公平。”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熊緝：“我們要讓他們知道，規矩，由我們來定。但定了，就會執行，由此，來展現我們的公信力。”
熊緝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他提出的是權宜之計，而程水櫟卻在權宜之中，為未來鋪路了。
這不僅是在解決問題，更是在收攏人心，建立秩序。
熊緝感到一股久違的熱血在胸中湧動，他挺直了腰板，沉聲應道：“放心吧，王！熊族絕不會讓您失望！”
“去吧，”程水櫟揮了揮手，“儘快把事情宣揚出去，然後……叫各族派一個能做決定的獸人出來，我們再去和這些獸人好好聊一聊。”
熊緝瞭然，匆匆離去安排。
程水櫟獨自留在這間偌大的會長辦公室中，她轉著頭看了看四周的陳設，指尖感受著熊牙堅硬的質感，輕輕吐出一口氣。
熊緝走了，但她還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至高國王、狼王、熊王，壓在她頭上的名頭越來越多，擔子越來越重。
但不知為何，握著這枚象徵責任與權力的信物，程水櫟心中那份屬於她的堅定卻越來越清晰。
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混雜著藥水氣味和獸人特有的體味撲面而來，嘈雜聲中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焦急的呼喊。
程水櫟往外望了一眼，又關上門坐回了辦公室中。
沒有能量石，一切都是空談。
在熊緝有意識的推動下，特效藥的訊息如同野火般在醫院裡蔓延開來，原本被絕望籠罩的走廊裡，瞬間注入了某種躁動不安的希望。
各族獸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那扇緊閉的會長辦公室大門，竊竊私語聲、爭論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狼王，不對，現在好像還是熊族的王了？她手裡有藥！”
“真的假的？狼族一個得病的都沒有，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熊族的王不是熊緝院長嗎？一個人類？你們在開甚麼玩笑？”
“沒錯！你們沒睡醒吧？熊族可不是狼族那種破敗了的種族，在所有種族裡，熊族也排的上前五吧？怎麼可能找一個人類做王？！”
“這人類到底甚麼來頭我不關心也不在乎，特效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邊那幾個貓崽子說是聽見熊緝院長親口說的，哪裡還能有假的？”
“藥呢？藥在哪裡？快拿出來啊！”
焦慮和期待在空氣中發酵，一些情緒激動的獸人開始試圖靠近辦公室，卻被幾名聞訊趕來的，身材格外高大的熊族護工沉默地攔在了外面。
熊族護工們雖然不發一言，但那沉穩如山的氣勢和隱隱透出的力量感，有效地遏制了騷亂的苗頭。
就在這時，熊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他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熊族護工。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前，對著守衛的熊族護工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王，各族能管事的差不多都到齊了，安排在旁邊的會議室。”
門從裡面開啟，萬眾矚目之下，程水櫟走了出來。
見裡面真的是個人類，還被熊緝稱作“王”，走廊裡瞬間一片譁然！
“真的是人類！”
“熊緝院長叫她王？！我沒聽錯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質疑聲、驚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而程水櫟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走廊裡聚集的獸人，那些或驚疑、或憤怒、或期盼的眼神並未讓她有絲毫動容。
wWW•Tтka n•￠ o “走吧。”
她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豎起耳朵的獸人耳中。
在熊緝和熊族戰士的護衛下，程水櫟步履沉穩地穿過人群，走向旁邊的會議室。
所過之處，獸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通路，各種複雜的目光黏在她的背上，彷彿要將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看穿。
會議室裡，氣氛更加凝重。
長桌兩旁坐著七八個不同種族的獸人代表，有毛髮凌亂、眼神疲憊的狐族長老，有神色倨傲、抱著雙臂的豹族頭領……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站著的獸人。
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甚麼樣的獸人都有。好多種族程水櫟都是頭一次見，難免多瞧了兩眼，同時心裡忍不住驚訝。
這麼短的時間，熊緝居然能把資訊通知到這麼多種族耳中，真是神奇。
她在看這些獸人的同時，獸人們也在觀察這個人類。他們投射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敵意。
相比起來，他們才像是在看動物園裡面的猴子一樣。
“熊緝，你最好解釋一下！”
豹族頭領豹文率先發難，他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銳利的目光掃過程水櫟，最終釘在熊緝身上。
“讓一個人類站在這裡，還說甚麼她是你們的王？你們熊族是集體腦子壞掉了嗎？還是說，所謂的特效藥，根本就是你們和人族勾結起來搞的騙局！”
這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引來了幾聲附和，會議室裡的敵意瞬間升溫。
熊緝眉頭一皺，剛要開口，程水櫟卻輕輕抬手阻止了他。
程水櫟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向豹文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藥是真的。”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沒有絲毫動搖，“我能站在這裡，自然有我的理由。熊族承認我的地位，是我的榮幸，也是我們之間的事。至於你信或不信…”
她微微停頓，視線掃過全場所有屏息凝神的獸人代表。
“與特效藥能不能救你的族人，沒有任何關係。”
豹文被她這輕描淡寫卻又切中要害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巧言令色！證據呢？把藥拿出來看看！”
“沒錯！空口無憑！”
“拿出證據來！”
其他幾個心存疑慮的代表也紛紛出聲附和。
程水櫟冷笑一聲，“狼族無人感染，鼠王親自索求，便是它效果的最好證明。”
提到鼠王，會議室裡騷動了一下。
鼠族的情報能力和鼠王的地位，在獸人各族中是公認的，這無疑增加了程水櫟話語的分量。
“就算藥是真的，”一直沉默的貓族代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如此珍貴的藥，你打算如何分配？代價又是甚麼？我們狐族……已經拿不出太多東西了。”
她話語中透出的無奈和絕望，引起了不少小種族代表的共鳴。
程水櫟將小瓶收回，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代表。
“這正是我請各位來的目的。”她朗聲道，“藥，我會盡力提供。但為了保證藥能源源不斷地被製造出來，救治更多的獸人，我們需要建立一個緊急救助基金。”
她將熊緝提議的精髓，用更正式更冠冕堂皇的語言表述出來：“所有種族，都可以根據自身情況，向基金捐贈能量石。這筆基金將專項用於採購藥材，維持煉製。”
“捐贈的數額和積極性，將直接影響到該種族獲得藥劑的優先順序。重症者，我們會盡力用現有醫療手段維持其生命，但特效藥的分配，將遵循此原則。”
“你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豹文立刻怒吼道。
“是公平交易，還是趁火打劫，取決於各位如何看待拯救族人性命的機會。”
程水櫟毫不退讓地看向他，“資源有限，我們必須建立一個相對公平的分配標準。”貢
“獻大者優先，天經地義。”
“或者，豹族頭領有更公平且能快速籌集到大量能量石的方法？”
豹文被她問得一窒，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在絕對稀缺的資源面前，任何所謂的絕對公平都只是空談。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著如何反駁時，一旁坐著的象族代表淡淡道：“我可以捐贈一千塊能量石，但前提是先救助我的族人。”
“狐族，也可以捐贈一千塊能量石。”
說完這句話，狐族長老優雅地帶上手套，似乎已經有了離場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