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廠,那是鼠王麾下最核心、利潤最豐厚的設施!這不僅僅是生意,更是他在這片土地上立足和維持龐大情報網的底氣。
這個人類,一開口就想要他的命脈!
“鼠王大人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程水櫟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穩,彷彿剛才提出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要求,“瘟疫肆虐,生靈塗炭,我當然也心有不忍。但是我也說的很清楚了,永生之瓶的效果只有那麼多,給獸人們用了,我們人類使用甚麼呢?”
她輕輕摩挲著手指上的深淵之戒,目光坦然地看著鼠王:“相比您付出的那些一次性的資源,我當然更希望我的這份慷慨,可以換來一些持久的東西。您的軍工廠,顯然是最佳的選擇。”
話講到這個地步,鼠王也不打算繼續那層虛偽的客套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冷笑,身軀微微前傾,那雙被層層皺紋擠壓的小眼睛裡,銳利的光芒幾乎要刺穿程水櫟。
“小丫頭,”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力,在偌大的公路上蔓延開來,“你知道貪婪這兩個字,是怎麼寫嗎?”
貪婪?
程水櫟繼續要笑出聲了。
她和鼠王都清楚,她們將來一定是有對上的一天的。
程水櫟現在不貪婪一些,不提升自己的實力,難道等著以後狼狽不堪地求饒嗎?
於是她毫不客氣的承認了:“鼠王大人說得對,我確實不太會寫這兩個字。畢竟……”
程水櫟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從容不迫的氣勢,“在您靠著軍工廠壟斷武器交易時,好像也沒人教過您公平這兩個字怎麼寫吧?”
這句話一出來,鼠王的臉色立刻冷到了極點。
這話真是無稽之談。
鼠王在獸人中嶄露頭角時,這些人類都還在孃胎裡面吧?
現在倒好,現在這人貪心不足蛇吞象,還想後來者居上了。
鼠王緊緊皺著眉,目光在程水櫟臉上上下打量,試圖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膽怯。
這個人類剛剛建立安全區時,鼠王就意識到了來自這群渺小蟲子的威脅。
只是這個精明的小蟲子購買了保護,他沒辦法動手罷了。
而現在鼠王驚訝的,則是這樣一個需要花費巨量遊戲幣購買保護的螻蟻,居然有膽子這樣和他叫板!
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仁慈了。
至少現在還沒在明面上找這個人類的甚麼麻煩不是嗎?
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仁慈是多麼無用的東西。
他在打量著程水櫟時,程水櫟也在觀察著他。
她提出來這樣的要求鼠王都沒立刻翻臉,說明甚麼?
說明鼠王此刻的處境遠比表面看起來更艱難,說明永生之瓶的作用,要比他手中的軍工廠還要重要。
程水櫟探出這點,便見好就收:“不如我們換個說法。用你的軍工廠51%的收入,以及一半貨物交由我處理的權利,來換您治下所有獸人兩天內恢復健康。”
程水櫟是故意的。
她確實貪心,但還是清楚這個數字鼠王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而她說出這個數字,只是為了噁心鼠王。
她笑的惡劣極了,得寸進尺一般反問道:“這個數字,應該夠我把貪婪臨摹清楚了吧?”
鼠王的鬍鬚劇烈抖動了一下。
他年紀大了,比不得那些年輕人,憤怒時還能說兩句髒話發洩。
他有涵養,再加上養尊處優慣了,也很少有東西敢這樣頂撞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烏鴉啼叫劃破死寂。
鼠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精明的眼睛裡翻湧著殺意與掙扎。
就在程水櫟以為他要爆發時,鼠王卻突然笑了。
那笑聲乾澀沙啞,像是老舊的風箱在拉扯。
“好...很好...”他緩緩直起身,手中的紳士杖重重頓在地面,“小丫頭,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真不愧是人類。”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警告:“但你要記住,有些東西,不是你能吞得下的。”
程水櫟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這就不勞鼠王費心了。”
“40%的收入,三成貨物的處置權。”
鼠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這是我的底線。你要是不同意...”
他身後突然亮起數十雙猩紅的眼睛,空氣中瀰漫開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程水櫟心知這就是最終的價碼了。
她故作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成交。”
就在程水櫟話音落下的瞬間,鼠王身後的猩紅眼睛如潮水般退去。
鼠王從懷中抽出一張泛著冷光的交易合約,指尖輕輕劃過,將合約開啟。
程水櫟隱約窺見鮮血般的字跡在羊皮紙上蜿蜒浮現。
而在這東西被遞在她面前的一瞬間,又變成了她熟悉的那種系統的交易合約。
“簽了它。“鼠王將卷軸甩到程水櫟面前,“用你的真名。“
程水櫟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淌的文字,裡面有一條是:“若乙方未能履行治療義務,將成為獸人的奴隸!永生永世不得背叛。”
對方還挺謹慎。
可惜程水櫟是絕對的守約。
名字落成之後,鼠王緊繃的神情終於鬆懈了幾分,他拄著手杖轉身:“跟我來,讓你看看即將屬於你的禮物。”
他杖尖輕敲地面,公路前方的空氣突然扭曲成一個漩渦。
進入之前,他轉身詢問程水櫟:“敢跟著來嗎?”
程水櫟自然是敢的。
沒簽交易合約之前程水櫟不敢,簽了這個之後…程水櫟的膽子可就大多了。
之前只有她和鼠王的事,現在還有了系統的參與了,程水櫟能不放心嗎?
跟著鼠王踏入傳送門,刺目的白光過後,程水櫟眼前赫然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工廠。
生鏽的管道如巨蟒般盤踞在巖壁上,高聳的煙囪正噴吐著濃煙。
流水線上,無數如同怪物商人的怪物勞工正在機械地組裝著各種武器,此起彼伏的金屬碰撞聲在車間裡面迴盪。
跟著鼠王轉了一圈,程水櫟是越看越滿意。
鼠王一開始的臉色還很臭,想到跟著自己的那些老傢伙能平安無事後,又覺得這交易也算值得。
他在意的東西不多,收集品算一個,跟著自己的那群老傢伙的命算一個。
為了這事他都折騰了一上午了,現在也算是得償所願。
只是身邊這個人類,真是怎麼看怎麼來氣,逛了兩個車間,鼠王看這人類還有繼續逛下去的打算時,就不打算奉陪了。
“剩下的你自己看吧。”鼠王沒好氣地擺擺手,掏出一枚刻著威猛老鼠圖騰的金屬令牌扔給程水櫟,“拿著這個,工廠裡大部分割槽域你都能通行。”
他頓了頓手杖,又補充道:“記住我們的約定,兩天內我要看到效果。”
那枚令牌上刻著一顆張牙舞爪的鼠頭,不看輪廓單單欣賞神態的話,說是老虎也會有人相信的。
程水櫟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她微微一笑:“鼠王大人放心,我向來守信。”
目送鼠王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門中,程水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鼠王這一手傳送的能力倒是方便,不過由己及人,程水櫟也清楚這是甚麼能力。
就像她能隨時隨地回到自己的領地一樣,對於鼠王來說,這些地方就是他的領地。
帶上一個人類而已,不算困難。
程水櫟摩挲著手中的令牌,目光掃過這座龐大的軍工廠。
雖然不瞭解這裡每週的產出和獲得的利潤,但有系統在,從今往後,這座巨型工廠百分之四十的收入和三成的槍械,系統會自動劃入程水櫟的賬戶,這就夠了。
程水櫟收回目光,檢視剛剛鼠王給她的那枚令牌。
“鼠王的手令”
“描述:一枚刻著鼠頭圖騰的金屬令牌,代表著獸人族至高無上的權利!憑藉此令,可快速前往獸人小鎮、貿易站、黑市、深淵工廠等鼠王所有的領地,同時在軍工廠內享有高階管理許可權。擁有該令牌,你就是鼠王派系獸人永遠的朋友!”
這……
程水櫟剛才還奇怪鼠王怎麼就這樣走了呢,現在看到這令牌的作用,就一點也不疑惑了。
鼠王留下來除了看著她的這張臉生氣,也沒有別的作用了,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令牌描述中的一句話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鼠王派系獸人”。
或許可以根據部分獸人對她的態度,來判斷哪些種族屬於鼠王派系。
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程水櫟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她在車間裡面又好好觀摩了一會槍械的生產線,確定現在有條件給黑羽的成員們一人配上一把步槍後,心滿意足使用了令牌。
令牌是沒有次數限制的,使用之後可以自主選擇目的地。
程水櫟這一次選擇的自然是獸人小鎮,答應鼠王的事,要儘快做到。
手持令牌,她只覺眼前景物瞬間模糊,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轉的漩渦,短暫的失重感後,雙腳便踏上了堅實而熟悉的地面。
獸人小鎮那獨特空氣湧入鼻腔,與以往的熱鬧的叫賣聲不同,耳邊是嘈雜的喧鬧聲。
痛苦的呻吟、急促的咳嗽、警署眾人維持秩序的呼喝,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慌氛圍。
她此刻正站在小鎮的入口附近,抬眼望去,心頭便是一沉。
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此刻擠滿了形形色色的獸人,大多面露病容,精神萎靡。
咳嗽聲此起彼伏,不少獸人癱坐在路邊或簡陋的擔架上,毛髮失去光澤,眼神渙散。
豹族、熊族、狐族……
應該是在領地待著的獸人都來治病了,這裡幾乎能看到各族的病患,除了狼族。
這一刻,程水櫟無比清醒自己先把狼族的獸人們接到了領地。
這次災難狼族獸人們的待遇和黑羽成員們一模一樣,可以說是非常平穩的度過了。
而獸人小鎮這裡,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熊族醫師穿梭其間,臉色凝重,動作匆忙,卻似乎有些束手無策。
程水櫟甚至看到一對身著警服的獸人抬著幾個用白布覆蓋的擔架匆匆走向小鎮外圍,無論怎麼看,獸人小鎮這裡的瘟疫都比人類那裡要嚴重的多。
之前的饑荒也是,程水櫟認真回憶起來,人類那邊只有饑荒,而獸人這裡卻是因為傳染病導致的饑荒。
“真是…日子都不好過。”
程水櫟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小鎮中心醫院走去。
從入口處到小鎮中心醫院的道路上,擠滿了痛苦呻吟的獸人。
程水櫟憑藉著令牌和至高國王的氣勢,艱難地穿過混亂的街道,越靠近醫院,空氣中的藥味和絕望感就越發濃重。
醫院門口更是人山人海,不,是獸山獸海。
程水櫟剛邁入醫院,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藥物苦澀的濃烈氣味便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大廳裡橫七豎八躺滿了病患,痛苦的呻吟和咳嗽聲不絕於耳。
即為兔子護士正焦頭爛額地喂藥,但效果微乎其微。
程水櫟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狼族那個喜歡小偷小摸的醫生狼俞!
為狼族那些獸人發放混合了一滴永生之瓶藥水的礦泉水時,不少獸人多拿取了幾份,說是要給在外務工的家人的。
如今程水櫟瞧著狼俞這硬朗的身體,就清楚他應該已經服用了屬於他的那份了。
程水櫟正想著要不要上前時,狼俞的耳朵一動,像是發現了這邊的目光異樣,忽然轉頭望過來。
意識到盯著他看的人是誰後,狼俞的整個狼頭,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頭頂,彷彿下一秒就要冒煙了。
為了防止這傢伙在做出甚麼丟人的事情,程水櫟先他一步摁住了他的肩膀,低聲道:“跟我來。”
狼俞神色激動,抿著唇才沒發出聲音,只是激動的面色通紅,努力剋制著點了點頭,緊緊跟在王的身後。
這幅樣子,就像是上輩子的追星族遇到了自己喜愛已久的明星一樣。
真是古怪。
程水櫟是當上王了,不是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