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也是第一次見這樣毛遂自薦的,但思考過後,她就意識到,把霍婆留下,似乎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個獸人只是愛研究而已,能製造出來甚麼麻煩呢?
程水櫟不知道,她現在還是過於樂觀了。
在很久之後,許許多多的黑羽成員來向她這個老大吐槽領地那些會走的植物之後,程水櫟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而現在的程水櫟自然是欣然應允:“可以,歡迎加入黑羽。”
霍婆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像一朵綻放的老菊花,她激動地搓著手,連連道:“好!好!領主大人英明!您絕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不過,”程水櫟話鋒一轉,現在人留下了,當然要開始立規矩了!
“既然加入領地,就要遵守領地的規矩。具體的權責和義務,你可以跟周竹星商量,之前田地的事情一直是她負責的。試驗田可以給你劃出來,但研究方向和成果你必須要向我報備,不能做太過危險的研究,不能損害領地的利益。”
霍婆實在高興,幾乎全然不在意程水櫟在說甚麼了,只聽到了一句“找周竹星商量”,她點點頭,“領主大人放心吧!我和周竹星亦師亦友,我倆合作,肯定是再完美不過了!”
說罷,她便準備去找周竹星了,還是程水櫟一把拉住她,從深淵之戒裡面拿出一張領地僕人卡。
霍婆也上道,當即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誒,領主大人,你瞧我這腦子!太興奮了,忘記這件事了,您快使用,快使用!不用這個我兩個小時之後就要被踢出去了,還是要用的。”
程水櫟也是第一次見她這麼急切的,好在領地僕人卡的使用沒有甚麼條件限制。
輕鬆走完這一步後,霍婆就火急火燎地去找周竹星了,臨走之前還問了程水櫟一嘴:“領主大人,我可以把我在獸人小鎮的房產搬進咱們的領地吧?”
這當然沒甚麼問題,但程水櫟還是有些驚訝,居然還有這種操作,沒忍住多問了兩句。
談到和土地、種子無關的事,這個獸人的態度就瞬間冷了下來,“當然可以。獸人小鎮也算是一個領地,和你們這些領地一樣有出入的限制。獸人居住的房子都是屬於獸人自己的財產,當然可以隨著獸人的心意搬遷。”
霍婆雖然不想多說,但畢竟是領主大人問的,她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獸人小鎮的房子有兩種,我住的這種就是獨屬於我自己的財產,不算是店鋪,生意自然也不好。而那些好地區的店鋪,那些店主都是租下的房間,真正的房主只有一個,那就是——”
“鼠王?”程水櫟接話道。
“對,”霍婆點點頭,頗為驚異地看了她幾眼,沒想到這位便宜領主大人知道的還挺多,“那些獸人都需要給鼠王交房租,同時還要提高自己獲得的幾成收益。而且…”
她賣了個關子,簡單觀察了一下程水櫟和蘇芮的臉色,確定這兩個人對鼠王似乎沒有甚麼特別的好感才繼續說:
“鼠王那邊是採用的末尾淘汰制,上繳收益最少的獸人,下個月就不再擁有租下房子的資格。而且它只在月底通知,不給這些獸人任何準備的機會,領主大人應該知道在獸人小鎮失去工作的下場吧?”
程水櫟點了點頭,已經打算去找豹赤一趟了,還打算說些甚麼時,霍婆轉身就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程水櫟還想說叫她別叫自己“領主大人”,叫“老大”就可以的,還有暗影種子的事。
這個獸人倒好,一點機會都不給她。
程水櫟盯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還是由她去了,現在這獸人已經在她的領地裡了,以後就方便了。
而進入獸人小鎮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她要抓緊時間才是。
來獸人小鎮一共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找老花匠,第二件是去小鎮中心醫院取倉庫裡面的醫療物資,第三件嘛,就是去看豹赤。
現在老花匠的事解決了,兩人便馬不停蹄直奔醫院了。
醫院的陳設沒有甚麼變化,但人員卻像是換了一批一樣。不但精神面貌好了不少,提供服務也積極了許多。
兩人才剛剛進入,導診臺後面的兔子護士就打招呼了:“您好,需要甚麼幫助嗎?”
就工作熱情來說,它絕對比得上某塊黃色的小海綿了。
程水櫟和蘇芮對視一眼,都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服務有些意外,還未接話,對方就先認出了她們。
於是:“恩人?!恩人來了?!”
兔子護士一嗓子吼出來,直接把整個醫院一層所有獸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新來的醫生不清楚情況,之前的那些老醫生老護士,尤其是熊族和狼族的獸人,就像是聞到了魚餌香味的小魚,瞬間圍攏過來!
“真的是恩人!”
“人類!歡迎你們的造訪!”
“真是多虧了你們啊!醫院的風氣正了之後,我們終於可以救死扶傷了!”
……
七嘴八舌的感謝聲瞬間將兩人淹沒。
一個高大的熊族醫生擠到前面,激動地握著程水櫟的手,“是來找院長的嗎?我帶你們去找院長吧?”
他甚至根本就沒有給程水櫟反駁的機會,一群熊族獸人簇擁著兩個人類,往院長的辦公室走去了。
人群外,一隻被壓成肉餅的狼族獸人醫生艱難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聲音悽慘無比:“王!王…王!”
圍在程水櫟周圍的人太多,她自然是沒有聽到的。
就這樣,程水櫟和蘇芮坐到了熊輯的對面。
熊院長抬了抬眼鏡,立刻就發現了兩個人類的困擾,把所有湊熱鬧的獸人趕走之後,他笑著給兩個人類倒了一杯茶:“我們醫院可是很歡迎你們的。”
這個“歡迎”程水櫟已經確切體會到了,她沒感覺到多少驚喜,感覺到的只有困擾,於是嘆了一口氣,和熊輯說了說來這裡的目的。
熊輯聽完,點點頭說:“倉庫裡面確實有不少醫療物資,但那些東西只佔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些的備用儀器。按照你的說法,你的醫療站裡面應該是甚麼都不缺的,要不我給你把這些備用儀器換成醫療物資?”
“那再好不過。”程水櫟立刻同意。
熟人真是好辦事,有了這麼一批物資,黑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為醫療發愁了。
程水櫟彎起唇,心情實在不錯,今天這一趟真的是收穫滿滿。
有霍婆在,種子不必發愁。有了這批物資在,醫療問題又解決了。
說甚麼收穫頗豐啊?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到她了!
程水櫟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看著熊輯叫來幾個熊族護工,又看著他們搬來的一箱箱物資,清點數目時,她也整理了一下深淵之戒裡面的空間。
這麼多東西……
好像不管怎麼整理都放不下了,還是直接塞領地裡面好了。
或許是昨天把黴運都耗光了,今天的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程水櫟裝好東西,熊輯就站起身打算告別了,他知道人類很忙,不打算耽誤程水櫟的時間。
倒是程水櫟站起身又忽然皺起眉。
兩端的永生之瓶只剩下一滴了,來獸人小鎮一趟也容易,不如去重新整理一下?
程水櫟原本有些糾結,覺得這樣有些太浪費材料了,看到和新雪的禮物來往後立刻下定了決心。
一百能量石而已,哪有她的時間值錢?
而且這東西可是救命的!
就一個人的命和花費一百能量石救三個人的命相比,程水櫟當然選擇後者。
兩人在一位熊族獸人的帶領下又到了太平間一趟,交付完一百能量石,兩端的永生之瓶的使用次數也跟著回滿。
值得在意的是……
程水櫟盯著自己手上的黃金藥瓶,它像是裂開了一樣,中間出現了一條小縫隙。
縫隙幾乎是空白了,只有最下方點綴著一點翠綠色,像是甚麼剛開始載入的進度條一樣。
程水櫟開啟瓶子的描述又看了一遍,也沒看出來有甚麼變化,只好暫時先丟在一邊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再去豹赤的店裡看看,今天這一趟就完美結束了!
程水櫟和蘇芮又上樓了一趟和熊輯告別,這才朝著豹赤的麵包店走去。
越靠近那片熟悉的街區,程水櫟就越是發覺得氣氛不對。
豹赤的手藝好,又喜歡做麵包,往常整條街都是那種麵包的麥子香味。可今天,離得老遠,就看見店外圍著一小群獸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程水櫟眼尖,透過人群的縫隙還看到往日只開一條縫的大門,此刻大敞著。
肯定是出了甚麼事!
程水櫟心裡一緊,與蘇芮對視一眼,立刻加快了腳步。
擠開圍觀的人群,店內的景象讓程水櫟睜大了眼睛。
原本整潔溫馨的店面一片狼藉,幾個造型可愛的麵包散落在地上,被踩得不成樣子。
櫃檯玻璃碎了一地,麵粉和糖霜潑灑得到處都是。
而豹赤正縮在角落裡,身體微微發抖,他那條蓬鬆的尾巴緊緊圈住自己,耳朵死死抿在腦後,琥珀色的獸瞳裡充滿了驚恐和無助,臉上甚至帶著一道淺淺的抓痕。
這是……還動手了?!
程水櫟的眉頭瞬間擰緊,跟豹赤合作了這麼久,也算是一個老朋友了!
她從來護短,對自己人那叫一個好,豹赤雖然不算,但佔了人家這麼久的便宜,程水櫟自然是心懷感激的!她撥開人群,幾步跨到豹赤身邊,蹲下身輕聲問:“豹赤,怎麼回事?誰幹的?”
蘇芮則默契地轉身,面向外圍觀的獸人,眼神冷冽地掃視一圈,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獸人接觸到她的目光,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有些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豹赤看到程水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但聲音還帶著顫:“是…是隔壁街區的鬣狗獸人…他們說我、我的麵包用料不新鮮,吃壞了他們的肚子,要我賠償…我不肯,他們就開始砸東西…”
“用料不新鮮?”程水櫟的聲音冷了下來。
豹赤對面包品質的執著她是知道的,而且食物這東西,新不新鮮都是能吃出來的!
豹赤這種和晚一一樣神奇的廚藝,以及對食物的那種靜養,給他扣這種屎盆子,實在是荒謬!
程水櫟也聽出來了,對方就是來找茬的!
她站起身,環視著被破壞的店鋪,目光最後落在豹赤臉上的抓痕上,眼神愈發冰冷。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走了多久?”
“剛、剛走沒多久…”豹赤指了指一個方向,“應該是回他們自己的地盤了…”
程水櫟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追出去的衝動。
當務之急是先安撫豹赤和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蘇芮,幫忙收拾一下。”
程水櫟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扶起倒地的椅子。
蘇芮點點頭,立刻行動起來。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很快就幫著把所有桌子重新擺好。
只是可惜了被踩過的麵包,已經不能吃了。
門外圍著的獸人們見沒熱鬧看,再加上這兩個人類如此強硬,看著就不像甚麼好惹的主,乾脆就散了。
獸人們剛散開,門口就響起一個尖細討好的聲音:“哎呦呦!豹赤老弟,你這店…嘖嘖,真是飛來橫禍啊!”
程水櫟抬頭,只見一個穿著絲綢馬甲,身材矮小精瘦,留著兩撇小鬍子的鼠族獸人站在門口,他手裡拿著個賬本,豆子眼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屋內的狼藉,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豹赤看到來人,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低聲對程水櫟說:“他是鼠王手下的收租人,灰尾。”
灰尾彷彿沒看見程水櫟和蘇芮這兩個生面孔,或者說看見了根本就不在意,他邁著步子走進來,用賬本輕輕敲打著手心:
“豹赤老弟啊,你看你這店弄成這樣,這都第幾次了?要是這樣下去,這個月你的租金就要墊底了吧?要是一直這樣,我看這下個月的經營也懸。這樣下去你可就要墊底了啊,按照規矩,一旦墊底,我們鼠王大人可就能收回你的店鋪了。”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拿捏住他人命脈的得意。
“所以…我的那個提議,你究竟考慮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