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點點頭，“實力肯定是有的，地方也很大，土地也很多，所以我才說越多越好。”
老婆子明顯不信，輕聲嗤笑著問：“很大？能多大？你們這些人類嘴巴里就沒有一句真話，我一說要檢查，就要低頭哈腰的道歉了。”
“真的很大。”
程水櫟的聲音一點波動都沒有，似乎被質疑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這淡定的態度也讓老婆子有些起疑，但她還是堅信自己的想法，“人類的嘴巴里就沒有一句真話，除非老婆子我親眼見到……”
“那請吧。”程水櫟直接打斷了她。
親眼看，她當然沒甚麼問題，但那是她的領地，這個獸人真的能進去嗎？
老婆子顯然沒想到這個人類會這麼果斷，之前她用這種辦法，那些傢伙要麼支支吾吾，要麼就乾脆坦白了。
這麼看來，這個人類說的應該是實話。
想到這裡，老婆子收起了陰陽怪氣的表情，正色問：“具體有多大？”
程水櫟也見好就收，“起碼有三萬多畝吧？”
老婆子原本都已經相信程水櫟關於“領地很大”的描述，這會聽到這個數字又把眉頭皺起來了，臉色也跟著變了，“你們是來拿老婆子尋開心的嗎？！”
她瞪著程水櫟，渾濁的黃眼睛裡滿是怒火和被騙的屈辱。
“三萬多畝？！你這人類娃娃，知道三萬多畝是甚麼概念嗎？哪個領主能有這麼大片的安穩土地？就算是獸人小鎮最鼎盛的時候，開墾出來的田地也沒到這個數目！你竟敢信口開河！”
蘇芮眉頭一皺，上前半步，似乎想說甚麼，但被程水櫟一個眼神制止了。
程水櫟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平靜地回視著老婆子：“我說的是事實。我的領地目前確實有三萬多畝的可耕種面積，而且，還在增加。”
她的語氣太篤定，眼神也太坦然，反而讓盛怒中的老婆子噎了一下。
老婆子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程水櫟，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瘋了，還是真的有這麼多土地。
半晌後，她冷笑一聲，聲音依舊沙啞，但怒氣稍緩，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懷疑：
“事實？空口無憑！你要是真有三萬畝地，老婆子我把庫存的種子白送你都行！但你要是騙我…”
她沒說下去，但那眯起的眼睛裡閃爍的精光，顯然不是甚麼好話。
“可以驗證。”程水櫟乾脆利落地說，“只要您能進入玩家的領地，隨便您參觀，可以嗎？”
老婆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程水櫟會提出這個方案，她沉吟片刻，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算計取代：“…老婆子我自有辦法短暫停留。但要是你撒謊，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
“要是我撒謊，這包草莓只是賠禮，後續我還有厚禮奉上。”
程水櫟介面，“而且，就算只有一部分土地，我們對種子的需求也是真實且大量的。與一個擁有龐大土地的領袖建立長期穩定的交易關係，對您而言，應該不是甚麼壞事。”
老婆子盯著程水櫟，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飽滿的草莓，紅色的汁液似乎快要沁出表皮。
香甜的氣息不斷地誘惑著她。
長期、穩定、大量…
這些詞彙對一個種子商人，尤其是她這種能夠穩定出商人來說，吸引力是致命的。
更何況，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人類只要說的是真的！老婆子以後就都不需要為種子的銷售發愁了！
甚至可以乾脆加入這個領地，這樣以後搞研究甚麼的，這個人類說不定還能給她提供一點資金支援。
思慮良久，老婆子猛地一拍大腿，“好！”
“老婆子我就跟你走一趟！要是真的，一切都好說！要是假的……”
她哼了一聲，沒再說下去，但威脅意味十足。
“不會讓您失望的。”
程水櫟微微頷首。
事情敲定，程水櫟便按照老婆子的要求，在勢力頁面操作了一番。
按照老婆子的說法，這叫做臨時通行證，只有領主可以操作下發，只要有了這個，她就能跟著程水櫟到她的領地。
程水櫟之前完全不知道這個東西，這會按照她的說法操作下來，才發現申請這東西是要遊戲幣的。
一千遊戲幣一張，而且一張只能使用一次。
道具的名字叫做【臨時通行證】，作用都寫在名字上了。
程水櫟瞧了老婆子幾眼，有些猶豫不決，畢竟是做生意的，為了買種子先支付一千遊戲幣，無論是誰都會有些猶豫吧？
昨天那個提供情報的菜寶也才給了兩千遊戲幣，人家提供的還是關鍵情報，程水櫟當然是得意思意思的。
而現在……
程水櫟又瞧了老婆子一眼，她還沒說甚麼，先給老婆子看煩了。
“是不是要一千遊戲幣？年輕人，這麼摳門可不行啊。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你想賺大錢，就要先捨得花錢。”
這些成語是這樣用的嗎？
程水櫟在心中腹誹，嘴上更是一點也不客氣：“如果您答應一定會賣給我種子，我就給您申請這個通行證，怎麼樣？”
老婆子原本以為她要趁火打劫，或者是心虛了不願意讓她進入領地了，才這樣子磨磨唧唧，沒想到是覺得虧本。
而且這話聽著也像是個做生意的人，老婆子倒是不怎麼在乎這一千遊戲幣，她只在乎自己的時間有沒有被浪費，以及這個人類有沒有欺騙她。
她只希望找一個可以長期合作的老主顧，或者乾脆加入一個靠譜的領地，自己一個人認真研究種子的雜交和變異。現在難得遇到了這樣一個有實力的人類，她當然是開心的，甚至已經在心裡感謝周竹星那小丫頭片子好幾次了。
但嘴上嘛，肯定不能這麼快就把目的說出來。
“小丫頭算盤打得挺精。”老婆子哼了一聲，但臉色反而緩和了些，“怕老婆子我白嫖你的通行證，進去逛一圈又不賣你種子？”
程水櫟坦然點頭：“畢竟一千遊戲幣不是小數目，謹慎些總沒錯。”
“行！”老婆子倒也爽快，“老婆子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的領地真有你說的那麼大，讓我看到長期穩定合作的潛力，我倉庫裡的種子，優先供給你，價格也按給老主顧的算！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吹牛，或者土地貧瘠根本種不了東西，那可別怪老婆子我掉頭就走！”
“一言為定。”
程水櫟要的就是這個承諾，立刻在系統介面操作起來。
【是否消耗1000遊戲幣，為“老花匠-霍婆”申請臨時通行證（單次）？】
程水櫟選擇了“是”。
一道微光在霍婆身上一閃而過，系統提示申請成功。
“走吧。”程水櫟示意道。
“你直接回領地就可以了，老婆子我會跟著一起進去。”
程水櫟點點頭，選擇回到領地，蘇芮當然是跟著一起。
眼前再次出現場景時，兩個人類一個獸人站在一起，領地中的其他人原本各自忙各自的，時不時還聊兩句，注意到這裡的情況後，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老大回來了？”
“老大！”
這是打招呼的，可以說是很有禮貌了。
也有沒禮貌的：“老大身邊那個老太婆是誰？”
這話剛出來，就被另一個人頂回去了，“那是老奶奶！”
“是獸人Npc吧？談生意的嗎？”
“知道是談生意的還議論，一會生意黃了你們就完蛋了！”
這是新雪的聲音，真是靠譜。
新雪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議論的成員立刻噤聲，互相使了個眼色，紛紛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只是眼神還忍不住好奇地往這邊瞟。
霍婆對周圍的議論和打量恍若未聞，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了。
她站在原地，那雙渾濁的黃眼睛此刻瞪得溜圓，乾瘦的身體微微前傾，鼻翼不斷翕動，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土地特有的氣息！
肥沃土壤的腥氣、剛剛破土的嫩芽的清新、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食物香氣……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與她所在的獸人小鎮，與獾族的領地截然不同的生機勃勃的世界。
這樣的世界……實在是太罕見了。
她的目光越過近處已經播種，冒出點點新綠的土地，投向更遠方。一片片被規整劃分的黑褐色田壟向著視野盡頭延伸，幾乎望不到邊。
更遠處，隱約可見更多成員在田間勞作，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看好的那個人類小丫頭周竹星，她也在這裡。
“這…這…”霍婆的聲音乾澀發顫，她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用那雙佈滿老繭和泥土痕跡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泥土。
土壤在她指縫間流淌，鬆軟，溼潤，帶著豐富的腐殖質。
看的出來，照料這片土地的人對土地的感情。
“好地…真是好地啊…”她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絲水光，“多少年沒見到這麼肥的地了…這麼多…這麼多…”
她猛地站起身，轉向程水櫟，之前的倨傲、懷疑、算計全都消失不見，臉上只剩下激動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領主大人！您…您沒有騙我！這裡…這裡簡直是天堂！”
這變臉的速度實在是有些快，程水櫟都不知道應該用甚麼表情對待她了，乾脆就和剛才一樣，禮貌而疏離地表示：“現在可以來談談生意了嗎？”
“談生意？”霍婆的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疑惑，“還談甚麼生意？”
蘇芮怒了：“怎麼？看到我們領地大，就想反悔？剛才可是說好的，優先供應種子，價格按老主顧算！”
霍婆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急切的笑容：
“哎喲誤會了誤會了！霍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還談甚麼普通的買賣生意！”
她轉向程水櫟，語氣熱切得近乎諂媚：
“領主大人，您看這樣行不行？我，霍婆，獾族最好的老花匠，帶著我所有的種子庫存和這點微末本事，直接加入您的領地！”
“種子？我全拿出來，就當是投名狀！以後領地所有的種子供應和農田規劃，作物改良，都交給我來打理！我不要別的，只求您給我劃一塊試驗田，讓我能安心搞我的研究，管我一口飯吃就行！”
這突如其來的投誠，讓程水櫟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的老獾人，那雙渾濁眼睛裡此刻閃爍的光芒，是純粹的，對土地和作物近乎痴迷的熱愛。
蘇芮也愣住了，火氣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難怪你非要見到領地，原來是想著入贅啊！”
入贅？
程水櫟都沉默了，這個詞又是這樣用的嗎？
偏偏那霍婆還笑咪咪地點了點頭，一臉渴望地看著程水櫟，“讓我入贅吧領主大人！”
程水櫟：“……”
但這都是小事，正事要緊。
程水櫟沒有立刻回答，她沉吟片刻，問道：“你的種子庫存，具體有多少？”
霍婆見有戲，立刻如數家珍般報了出來：“主食類的，高產小麥種大概夠種八百畝，耐旱玉米種夠五百畝，還有水稻、土豆、紅薯……林林總總加起來，覆蓋兩千畝地沒問題！蔬菜瓜果的種子就更多了，番茄、黃瓜、白菜、蘿蔔……還有各種經濟作物，像棉花、亞麻……只要土地夠，我保證都能給您種出來！”
這個數量，遠超程水櫟的預期，足以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甚至可以說是將來再也不會缺少甚麼種子了。
自給自足在向著黑羽招手！
程水櫟已經想要同意了，而霍婆的毛遂自薦還在繼續。
“至於我的本事，”霍婆挺了挺佝僂的背，臉上帶著屬於技術人員的驕傲，“領主大人您可以問問周竹星那丫頭，她從我這兒學去的不過是點皮毛！土壤改良、作物雜交、抗病育種……不是老婆子我吹牛，整個獸人小鎮，找不出第二個比我更懂莊稼的！您把我留下了，就是把以後的幸福生活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