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大樓，下午的陽光還有些刺眼。
王磊一肚子火終於憋不住了，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呸！這個朱休年，真他媽的是顆又臭又硬的老鼠屎！居然能混進首都的國營水產廠保衛科！”
卓航推著腳踏車，臉色也不好看。
“我估計，他肯定是動用了在他們老家當地的關係。”
“他以前在他們縣裡也算是個能耐人，七拐八繞的，總能找到門路。”
“首都這麼大，廠子招個臨時工或者基層崗位，有時候背景調查沒那麼細，就讓他鑽了空子。”
林陽一直沒說話，他默默地推著腳踏車，腦子裡在飛快地盤算。
走了一段，他才開口：“朱休年今天這麼一鬧，倒是提醒我了。”
“陽哥，提醒你啥了？”
趙輝好奇地問道。
“咱們要大大方方地公佈出來。”
“把咱們當年第一批魚料遇到的問題，按照公司的發展歷程寫出來公佈出來，最後再加上現在的質檢報告，把所有的都展現出來。”
林陽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哥，你是說……咱們自己把傷疤亮出來，反而顯得咱們坦蕩，有改正的決心和現在的實力？”
王磊瞬間明白了林陽的意思，說道。
“對。”
林陽點點頭，“真金不怕火煉。咱們自己把話說透了，比讓別人在背後瞎猜、瞎傳要強得多。”
“是這個理兒！”
卓航也琢磨了一陣子，瘋狂地點頭表示同意：“咱們主動說明情況，附上現在過硬的質量報告，反而更能取得信任。劉廠長那種講究證據的人，看了或許會更放心。”
“可是陽哥。”
就在此時，趙輝在旁邊說道，“劉廠長要的可是首都這邊相關部門出具的質檢報告。咱們人生地不熟的，一星期時間，上哪兒去弄？”
這話問到了關鍵，王磊和卓航也露出了難色。
林陽沉思了片刻才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這事恐怕還得找李幹事幫忙。”
“卓航，你等會兒親自去工商聯找李幹事。”
“把咱們今天遇到的情況，跟他說清楚。”
“就說我們急需一份首都這邊權威機構對我們魚料樣品的質檢報告，越快越好。”
“如果李幹事有時間，咱們請他吃個飯，當面再詳細說說。他在首都關係多，路子廣，應該能幫上忙。”
“好，我這就去工商聯找李幹事。”
卓航點了點頭，騎著腳踏車直奔工商聯的方向。
看著卓航漸行漸遠的背影，林陽扭頭看著水產廠的大門，長長地提了口氣：“五十萬的訂單，可不是朱休年隨便幾句話就能破壞的！”
下午五點半，辦事處的桌子上擺著幾個搪瓷碗，裡面盛著從衚衕口小飯館打回來的麵條，已經有些坨了。
王磊、趙輝端著飯碗，誰也沒心思動筷子。
趙輝扒拉了兩下碗裡的麵條，又放下了筷子，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卓航兄弟咋還不回來？李幹事那邊不會也出啥岔子吧？”
“應該不會。”
王磊嘴上這麼說，眼睛也時不時瞟向門口，“李幹事人挺實在，跟咱們關係也處得不錯。就是不知道這事兒他方不方便辦。”
林陽沒吭聲，只是默默抽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正想著，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接著是“哐當”一下支架落地的聲響。
“回來了！”
趙輝第一個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果然是卓航。
他額頭上全是汗，灰撲撲的襯衫後背溼了一大片，正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快步走進來。
“咋樣了？”
王磊緊跟著起身，急切地問道。
林陽也抬起了眼，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卓航先抓起桌上一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下去，這才一抹嘴：“李幹事那邊有門路！”
“快坐下，慢慢說。”
林陽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卓航一屁股坐下，又緩了兩口氣，才開口道：“我找到李幹事，把咱們今天在水產廠遇到的事兒，都原原本本跟他說了。”
“李幹事聽完，當時臉色就沉了。”
“他說這個朱休年，真是陰魂不散，去年在省裡丟人丟得還不夠，跑到首都還要耍這種下三爛的手段。”
“李幹事說，他認識市裡產品質量監督檢驗所的一個科長，關係不錯。”
“他可以去打個招呼，讓咱們儘快把魚料樣品送過去，走加急檢測的流程，出報告能快不少。”
“太好了！”
王磊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林哥，我明天一早就把樣品送過去！”
“行。”
林陽點點頭，看著卓航問道：“跟李幹事約飯了嗎？”
“約了！”
“李幹事主動提的，說明天中午，就在他們單位附近的那家國營飯店，一起吃個便飯。”
“順便把東北那邊裝置的最新情況跟咱們通個氣，崔主任好像又傳了話過來。”
“李幹事這麼說，應該問題不大。”
聽著卓航帶來的話，林陽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鬆了下來：“那明天早上你們準備一下菸酒，中午咱們去吃飯。”
隔天早上十點。
林陽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忠縣那邊的長途。
“你好，這裡是紅山實業……”
聽筒裡陳大牛的話沒說完，就被林陽打斷：“大牛，是我。”
“小陽？”
“你可來電話了！首都那邊咋樣？合同簽了沒？我這兒都等信兒呢！”
“出了點岔子。”
林陽簡單把朱休年攪局、劉廠長要兩份證明的事情說了一遍，“你現在抓緊去一趟市政府，找李秘書問問，看看能不能讓洪書記出面給我們出具一份當年我們和農科所那事的證明。”
“朱休年這個王八蛋！”
陳大牛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陽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我他媽現在就去市政府！”
“好，大牛，這事抓緊。證明開好了，立刻傳真到首都辦事處這個號碼。”
林陽把辦事處的傳真號報了一遍，“七天時間，今天是第二天。”
掛了電話，林陽心裡又安定了幾分。
陳大牛雖然有時候毛躁，但辦事靠譜。
他剛點上一支菸，還沒抽兩口，外間的門就被推開了，卓航進了門。
“林老闆，時間差不多了。”
卓航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鐘，“咱們得動身去國營飯店了，別讓李幹事等。”
“嗯。”
林陽起身，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從椅背上拿起那件灰色中山裝外套穿上，一邊扣扣子一邊朝裡間喊了一聲，“喊上趙輝和王磊，咱們去國營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