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法務總監裝模作樣，頻頻起身去外面打電話，向老蔣請示談判空間。
從上午撕逼到下午，直至窗外暮色漸起，雙方終於就核心條款達成一致。
“呼。”
王婕疲憊不堪長舒口氣，說出最後一項條件：“謝總今後公開提‘快影’，必須帶一句‘感謝蔣總的戰略指導’——媒體採訪至少提三次蔣總的名字。”
“啊？”
陳律師懵了，他的女搭檔也懵了。
謝可逸連連咳嗽著，放下手中礦泉水瓶。
清湖法務總監面無表情雙手攥著根筆，御用律所的合夥人單手扶額，低頭盯著桌面好像能看出朵花。
“這是最後一條……謝總，我相信您對清湖是有感情的，蔣總也是一樣，您肯定能理解他的情緒。”王婕自己說臺詞都尷尬。
陳律師委婉拒絕：“您可能不瞭解：司法實踐裡，‘公開致謝次數’屬於主觀標準，不太好認定。”
“這樣吧，回頭我買兩篇業內媒體通稿，瀏覽量不低於三萬+的，提他的名字讚美他一句。”謝可逸懶得糾纏。
“謝總，我就說您對咱們清湖，的確是有感情的！”
王婕瞬間挺直腰：“麻煩您到時候把這兩篇媒體通告，抄送給蔣總私人郵箱。”
謝可逸默然無語，他的虎骨酒快遞還沒收到，老蔣先一步返老還童了。
真是赤子之心，但凡成年人，都想不出這個腦回路。
“謝總，你個人還有甚麼要求嗎？”陳律師頷首低聲詢問。
謝可逸略顯猶豫：“先這樣吧。”
“咳。”
陳律師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高階離職案子核心條款都有跡可循，很多時候壞就壞在看似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
越是事業成功的客戶，大多性情沾點偏執自傲，一旦個人情緒上頭，那真是神仙律師來了都無法力挽狂瀾。
老蔣發飆最起碼夠直接，謝可逸這種憋著的，鬼知道他心裡憋的是甚麼玩意。
“謝總，我送你回去。”
離開清湖的御用律所，下樓到停車場。
陳律師不由分說從謝可逸手裡搶過車鑰匙，充當司機送他回家。
途中總結複述今天協商的核心條款。
主要有三條：其一，不能挖清湖的人和專案。
其二萬分紅款月內到賬。
其三，謝可逸從明天起轉任清湖資本戰略顧問，為期一個月，配合交接工作，且三個月內不得從事風投工作。
“謝總，我覺得這個條件對你來說很簡單。”
陳律師手握方向盤，目不斜視輕鬆試探道：“畢竟您的行業地位在這裡，無論你投入新工作，還是另有打算，都需要一段時間過渡。”
“假如說你想要建立個人基金，組建團隊、法律監管備案、尋找LP募資，可以透過基金代持來規避限制。”他提著小心詳盡說明情況。
以謝可逸的職級，無論跳槽去哪兒，新東家等兩三個月時間太正常了。
而自立門戶，只要期限之內儘量別碰專案端，先低調點籌備基金無所謂的，清湖又不可能安排專人24小時緊盯他。
…………
正值工作日下午，公寓地下停車場寂靜無人。
陳律師講了一路，啥都沒試探出來，最終把車停好，非常實在的吐露真心。
“謝總，說到底，你的分紅不止這一筆，未來您和清湖的合作空間遠大於眼前爭議。”
“我明白，陳律今天辛苦，後續細節條款還要麻煩你。”
“放心，進展比我們預計快很多，結果也是比較理想的。”
陳律師積極總結，證明自己勞動價值，不能讓客戶覺得錢白花！
謝可逸心思發散，勉強集中精神客氣幾句，先行告辭回家。
走進電梯關上門，渾身莫名發懶，肩膀斜斜的靠住轎廂牆壁。
離職拉扯出結果，接下來要考慮自立門戶，未來記憶中好專案眾多，這方面暫且無需多慮。
他猶豫的是團隊和錢。
【今晚有時間嗎？】
謝可逸回到家中在客廳沙發上躺一會兒，翻身坐起給萬佳傳送一條微信。
等幾分鐘沒回復，應該是在忙。
兩部工作手機留在清湖辦公室沒拿，私人微信只有四千多個好友，以後轉行在朋友圈賣天珠能混口飯吃，但做風投就有點捉襟見肘。
正好趁空閒，拉個Excel表格整理一下。
謝可逸趿拉著拖鞋去書房，剛開啟電腦，微信跳出新訊息，是一張日程表。
按半天時段劃分，密密麻麻寫滿各種安排，從週一上午開專案會捱罵，到週六晚上約魔都西南某高校的傑青教授共進晚餐。
【你挑時間。】萬佳高冷附帶四個字。
謝可逸指尖敲擊手機螢幕，聊天框裡文字刪刪改改，也只回復四字真言：【你要死啊？】
【不是我說你，我的時間任你挑，這麼奢侈的特權，你該珍惜。】
【今晚八點，你選餐廳。】
【我今晚要去接機，晚上十一點半以後有時間，你選地方吧。】
萬佳秒回訊息，特權轉瞬縮水。
謝可逸開啟大眾點評，避開金融民工聚集地，搜了家環境看起來還可以的清吧，把地址發給她。
放下手機抄起滑鼠鍵盤拉表格，忽然想起郵箱裡有位半導體行業的大佬還沒加微信。
“滴。”
“滴。”
“滴。”
電腦螢幕彈出郵箱介面，提示音響個不停，謝可逸隨便點開一封新郵件。
——XX資本TMT（科技、網際網路）組ED職位空缺前瞻溝通（主看消費升級/產業互聯，主基金第三期，中/美雙幣種結構。）
【謝總，久疏問候
自您2013年領投‘快影’A輪，並深度參與‘貝瑞基因’、‘小紅車’等專案後，行業對您“非共識下注”的能力始終高度關注。
新機會核心亮點（對標您現東家資源瓶頸）：雙幣架構，人民幣LP含鵬城某國資+三家上市公司，美元LP為矽谷頂尖母基金+中東主權基金，基金總規模50億元。
決策權：獨立小組制，您任ED牽頭，並擔任投決會核心……
職位硬性門檻基於您的戰績深度定製……保密須知：本職位僅同步3名候選人，您排首位（某美元基金TMT組董事總經理已出局）……
若您有意在六月份之前落定，我可協調XX資本合夥人，與您本週五晚於京城四季酒店行政酒廊面談，以“國內企業家協會閉門沙龍”名義報備，詳情電聯）……
順頌時祺，
米歇爾·李（2016年度最佳風投人才服務機構，合夥人）。】
謝可逸看著郵件閱後即焚，防止被他拍照，一陣無言。
這些獵頭機構鼻子比警犬還靈，他想挖個人，還得被尊敬的萬女士用日程表甩臉，結果自身先一步被灌滿郵箱了。
三位候選人您排首位，已經有候選人出局：我都編瞎話製造緊張感了，真心覺得你適合這個機會，你快來吧！
基金雙幣結構，單期基金50億規模，這個也是真的超級有實力，國內頭部機構。
但擔任投決會核心具備一票否決權，也就是說大佬硬塞來的垃圾專案必須投。
以閉門沙龍名義面試，絕對不會被您現東家抓姦……
主打一個不說人話，謝可逸點選滑鼠全選，一鍵清屏數份獵頭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