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小雨過後，夜涼如洗。
臨街店鋪亮著霓虹，光線倒映在街邊積水中，整條街道憑添幾分清冷色調。
魔都室內禁菸徹底，清吧店外屋簷下設一排卡座，天氣微涼酒客不多環境安靜。
角落暖黃燈光下，謝可逸點杯雞尾酒，邊回覆周峻漫的微信訊息聊她體重胖了一斤，邊跟矽谷的同行們討論AI大模型趨勢。
“先生，您的‘古典’，隔壁桌那位長頭髮的美女送您的。”
有服務員湊到近前，放下一杯威士忌雞尾酒，俯身輕聲相告。
他順著視線看去，和一位戴著棒球帽的黑長直姑娘對上目光，隔空舉起酒杯。
對方展顏一笑，放下酒杯攏了下長髮，繼續跟兩位小姐妹閒談。
謝可逸翻轉手腕看錶。
“猜我給誰接機去了？”
萬佳及時出現救場，西裝外套衣襬飄逸，柔順發絲帶著淡雅香風。
把懷中半人高的潮牌玩偶擺到身旁座位，點杯威士忌酸，去蛋清。
隔壁桌戴著鴨舌帽的姑娘投來目光，謝可逸笑了笑，對方再度端起酒杯示意。
“你行程表上不是寫著，張江那家晶片設計公司的技術長。”
“嗯，感覺不怎麼樣，心思不在創業上。”
萬佳撇嘴嫌棄，她跟對方談專案，對方居然想談她！
一家晶片設計公司的技術長滿腦子愛情，這點主次關係都拎不清，實在難以令人信任。
“你，確定要走了？”
萬佳巴拉巴拉吐槽，忽然間發問。
謝可逸點點頭：“我接下來會建立風投基金，首期基金規模預期2-5億區間，覆蓋天使輪到A輪次早期投資。”
萬佳不意外，兩人之間早有默契，如果是跳槽去下家無需多言，肯定要帶她走。
而清明節前在微信上沒直說，就猜到是要自立門戶了。
“挺好的，就你自己？”
“有其他合夥人，去年我帶你見過他一次，林圖南，匯豐銀行亞太投行線的MD（董事總經理）。”
“哦，那位喝嗨了，非要展示肱二頭肌的健美大師。”
謝可逸無言以對，萬佳聳聳肩膀，端起酒杯小口喝著。
她想了想問：“我在你的‘競業協議條款’裡嗎？”
“你想跟我走嗎？”謝可逸不置可否。
“謝總，貴司的公積金基數，能比清湖高20%嗎？”
萬佳嘴角噙起笑意，語調輕快：“既然我在你的‘競業協議條款’裡，那跟你走，肯定要比在清湖漲點價錢嘛！”
競業協議這東西很坑，但動輒幾十上百萬的補償款，不是所有員工都能籤，賣身契也挑人。
她曾戲言，等夠格籤“競業”，就立刻辭職拿著補償款跑路，去陸家嘴地鐵站外面擺攤賣煎餅果子。
所以只是創業團隊中的員工而已，而非創業合夥人——萬佳對自身認知很清醒。
謝可逸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可以更有理想些。”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萬佳放鬆體態上身後仰，翹著腳尖，細高跟支撐地面輕輕搖晃。
謝可逸喝光杯中酒：“最起碼，你明年在魔都買套剛需房，你弟弟不是馬上大學畢業？”
“功以賞成，勇以爵顯，這餅畫的也太大了。您是想讓我去單殺沈楠鵬嗎？害怕。”
萬佳懶洋洋窩進椅子裡，叼著吸管喝酒，招招手喊來服務員點兩杯酒。
其中一杯送給隔壁桌那位黑長直小姐姐，以謝可逸的名義，一副對這套流程熟稔至極的架勢。
謝可逸顏值略遜吳彥祖三分，但怎麼說呢，“ED”是種狀態。整個人身上既有活著沒啥意思的虛無感，又兼具一路走來骨子裡自帶的銳氣……
吃這套調性的女孩子大有人在，萬佳常常為此護駕，幫他應對厚重濾鏡引來的各種爛桃花。
結束小插曲，聊會兒自立門戶的籌備事項、基金投資方向。
今夜養生局，不到凌晨一點，散場回家早點休息。
謝可逸買單結賬時，萬佳忽然想起要是離職，手頭好幾張發票沒法報銷了，不由得一陣心痛。
…………
翌日，清晨。
謝可逸照常準點前往清湖資本，開車進地下停車場，跟在後面的一輛邁巴赫摁兩聲喇叭。
是老楊的車，這幾天美美隱身，一有結果忽忽悠悠露面，真要成仙兒了。
“換車了？”
“租的。”
“現在你們換著車開，我年輕那會兒，整天騎輛破嘉陵摩托車去見客戶。”
在公司買的車位並排停好車，老楊腳踏布鞋慢悠悠湊近，彎下腰看了看奧迪A8的輪胎大小。
謝可逸不以為然：“老黃曆了，現在騎摩托車去談客戶，交警罰單比投資協議厚。”
“週日來我家裡吃飯。”老楊抻著褲線站起身。
謝可逸乾脆應承：“別給嫂子找活兒幹了，我請客，隔壁商場新開家潮州菜餐廳，你帶嫂子一起來。”
“我下午出差去趟廣東，週日上午回公司，你叫上蔣總。”
老楊安排的明明白白，謝可逸自無不可。
法律層面撕逼結束，大家可以共憶往昔溫情了，他想帶走萬佳得聊聊。
而老蔣沒頭沒腦要求‘公開致謝’，行為置氣，本質則是維護清湖的名聲。以後遇到好專案互相照顧，好歹朝夕共處六年，總比外人知根知底。
至於老楊，這半仙兒，怎麼看怎麼像又把計算器掏出來了。
乘坐電梯上樓，謝可逸和他有說有笑並肩走進公司，全體同事們看在眼裡略感詭異。
“各位同事，佔用大家兩分鐘時間，說個事兒。咱們謝總從今天起轉戰略顧問了，重點盯快影、小紅車這幾個大專案的退出。”
剛到午休時間，王婕推開謝可逸辦公室的門，二人並肩站在門口，她拍拍手向員工們揭開謎底。
“謝總是清湖創始元老，這六年從分析師幹到ED，投的專案平均IRR夠公司買十層樓了吧？這份成績單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客套話就不說了，清湖尊重每位夥伴的職業選擇，更期待以後在行業峰會、LP路演上，繼續見證謝總創造新的行業案例。”
“可逸，祝你循著在清湖的來時路，越走越高以覓星辰。”
王婕從同事手中接過一束鮮花，轉過身滿臉真誠，將鮮花送給謝可逸。
這番話不白講，算是公開承認他自立門戶，後續不存在糾紛風險，有心人都能打聽到。
【明晚有時間嗎？朋友送給我好大一箱春筍，謝總幫忙分擔點。】
剛剛搞定場面活，謝可逸手機微信彈出訊息，來自周峻漫。
她父親是清湖的LP，有心人，對清湖的風吹草動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