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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家法

2026-01-26 作者:夭白

盛夏午後的蟬鳴如海潮般席捲而來,幾乎要淹沒展家老宅那扇沉重的紅木門。

陽光透過鏤空雕花的窗欞,在打磨光亮的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卻照不進這間位於老宅深處書房裡的暗沉。

“你再說一遍,你都做了甚麼?”

展父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鉛塊般壓得空氣凝滯。

他的手指緊緊扣在紫檀木書桌邊緣,青筋暴起,手背上那道年輕時留下的刀疤此刻顯得分外猙獰。

展聰站在書桌前,挺直脊背,沒有迴避父親灼人的目光:“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你的東西?”展父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謝時宴和溫季晚的婚事,甚麼時候成了‘你的東西’?”

“我只是在爭取自己的幸福!”展聰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積壓數年的不甘與痛楚,“如果不是謝時宴佔了先機,季晚不一定選他。”

“夠了!”

展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青瓷筆筒跳了起來,“從小到大,我教你甚麼?商場如戰場,勝者為王。你自己沒本事留住喜歡的人,倒學會在背後使絆子,耍陰招了?”

展聰冷笑一聲:“爸,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真是諷刺。您當年是怎麼坐上現在這個位置的,需要我提醒嗎?”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展母站在書房門口,手中端著的茶盤輕輕晃動,青瓷杯盞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看著丈夫鐵青的臉和兒子倔強的側影,喉嚨發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很好。”

展父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既然你覺得自己已經長大到可以質疑我的教導,那今天我就用最傳統的方式告訴你,展家的底線在哪裡。”

他走向書房一角,那裡掛著一根細長的藤條——那是展家祖傳的家法,已經數十年不曾動用。

藤條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條蟄伏的蛇。

展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正弘!你瘋了?聰兒都快三十了,你還——”

“就是因為他這麼大了還做出這種不知輕重的事!”

展父轉身,眼中寒光凜冽,“他知不知道謝家現在是甚麼地位?知不知道為了這種私人感情破壞兩家關係,會給展家帶來多大的損失?”

展聰毫不退縮:“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而已。”

“你應得的是二十藤條!”

藤條破空的聲音尖銳得令人牙酸。

第一下落下去的時候,展聰的身體晃了晃,但立即又站穩了。

他的白襯衫下迅速浮現出一道紅痕,在靜謐的書房裡,那細微的撕裂聲格外清晰。

展母衝上前想要阻攔,卻被丈夫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她看著那根藤條一次次揚起、落下,看著兒子的後背逐漸被紅色浸染,看著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十年前那個雨夜突然闖入展母的腦海。

那時展聰十八歲,因為在學校打架被父親用皮帶教訓,也是這樣倔強地不肯認錯。

不同的是,那時的傷痕幾天就消失了,而現在這些傷痕,刻在心上,怕是一生都難以癒合。

第十下的時候,展聰終於悶哼了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展父停下動作,胸口起伏:“知道錯了嗎?”

展聰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背上的襯衫已經破了幾個口子,血絲滲了出來:“我沒錯。我愛季晚,是你從小就教導我,喜歡甚麼就要去爭取。所以我只是想要爭取一下自己的幸福,有甚麼錯?”

藤條再次落下,比之前更重。

展母再也忍不住,衝上前抓住丈夫的手臂:“夠了!你真要打死他嗎?他是你兒子!你唯一的兒子!”

展父看著妻子淚流滿面的臉,手中的藤條微微顫抖。

他何嘗不心疼?

展聰從小到大都是他的驕傲,聰明、果敢、有能力,幾乎是他年輕時的翻版。

可正是如此,他才更不能容忍兒子走上歧路。

“讓他認錯。”展父的聲音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展聰抬起頭,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我唯一錯的,就是太晚行動。如果早一點,季晚就不會答應謝時宴的求婚。”

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展父閉上眼睛,揮下了最後五下藤條,一下比一下重。

展聰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撲倒在地,背上一片狼藉。

藤條從展父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彈跳了一下,靜止不動。

“把他帶回房間,叫李醫生來。”展父轉身面向窗戶,背影僵硬。

展母顫抖著扶起兒子,展聰卻掙脫她的手,自己掙扎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向門口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甚麼。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李醫生處理傷口時,展母坐在床邊,看著兒子背上交錯縱橫的傷痕,眼淚無聲地滑落。

“媽,別哭。”展聰趴在床上,聲音有些沙啞,“我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展母用溼毛巾輕輕擦拭他額頭的汗,“你這孩子,為甚麼非要跟你爸硬碰硬?認個錯又能怎麼樣?”

展聰沉默了很久,久到展母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這次我真的不能認錯。”

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我認了,就等於承認季晚的選擇是對的,承認她和謝時宴應該在一起。可我不甘心,媽,我真的不甘心。”

展母的心揪緊了。

她當然知道兒子對季晚的感情,從那個扎著馬尾辮、笑容明媚的女孩第一次出現在京市開始,展聰的目光就再沒離開過她。

那時兒子甚麼都沒說,可是她都明白,兒子對這個季晚是不同的。

“可是聰兒,感情是強求不來的。”展母撫摸著兒子汗溼的頭髮,“季晚選擇了謝時宴,這是她的決定。”

“是她的決定,還是謝家和季家聯姻的決定?”

展聰轉過頭,眼神銳利,“季晚的父親前一陣子被人惡意針對,幾次大會上差點下不來臺。謝家在這個時候提出聯姻,難道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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