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華被她激烈的反應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硬了起來。
“我這不是為小九好?一輩子就一次的大事,方方面面都得盡善盡美,來的賓客也得是能給小九添彩的。請些不相干的商人,別人背後怎麼議論?說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沒把好關,說你……”
“說我甚麼?說我謝謹悅結交的都是‘不上檔次’的朋友?”
謝謹悅氣得眼圈都紅了,胸口劇烈起伏,那句“你這是勢利眼”在舌尖滾了幾滾,幾乎要衝口而出。她看著大嫂那張寫滿不容置疑和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們好的高門臉,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爭吵有甚麼用呢?
她永遠無法說服別人用她的那套價值觀去衡量一切。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沉重地敲在兩人心間。
謝謹悅別開臉,死死咬住下唇,把翻湧的委屈和憤怒強行壓回去。
她知道,此刻再多說一個字,真正的爭吵就會爆發,而那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她不斷地說服自己,大嫂也是為了孩子們好,大嫂這些年一直不管事,也算是受了委屈,自己要多體量……
她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名單我不會改。他們都是我認真邀請的、對兩個家族很重要的人。如果你實在覺得彆扭,”
她頓了頓,望向李愛華,“那是我籌備的婚禮,我願意承擔一切‘不夠檔次’的議論。但少了他們,這顯然不合適,而且我有必要提醒大嫂一句,展家的展聰嚴格來說也是從商的。”
說完,她不再看李愛華瞬間變得複雜難言的臉色,轉身快步走進了洗手間,輕輕關上了門。
靠在門背上,她聽著客廳里長久的寂靜,知道這場風波並未結束,而李愛華心裡那道關於“檔次”的坎,遠比她想象的更難跨越。
門外,李愛華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份攤開的名單,小姑子最後那句話反覆在她耳邊迴響。
她低頭,目光落在那幾個被自己重點圈出的名字上,第一次,某種堅硬的認知,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一點讓她困惑又不自在的光亮。
京市謝家的書房裡,檀木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
謝謹言看著進來後一言不發,又不肯離開的妻子,實在是有些無奈。
“愛華,有甚麼事你就直接說。你在這裡,影響我工作。”
“這是在家裡,你還加班上癮了?”
謝謹言無奈:“你講講道理好不好?真願意讓我住在辦公室啊?”
李愛華坐在紅木椅上,哼了一聲之後,臉色稍微緩和一些,但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中透著不悅。
“這些商人是怎麼回事?”
她將一份賓客名單扔在桌上,紙張散開,“時宴和晚晚的家世擺在那裡,你和老溫又都是這樣的身份,請這些商人來做甚麼?”
對面,謝謹言整理好檔案,有她在,這工作也沒辦法繼續了,抬起頭:“名單還沒定呢。我覺得有些商業界的朋友還是應該請的。”
李愛華冷笑一聲:“商人?他們只會帶來銅臭味。我們兩家的婚事應該是純粹的、高雅的。”
和姑姑謝謹悅一起來的謝時宴站在門口,猶豫片刻後走進來:“媽,晚晚和我都覺得有些商業朋友可以請。”
李愛華瞪了兒子一眼:“你們懂甚麼?這是兩家的大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謝謹悅溫和地說:“時宴和晚晚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斷。而且,有些商業人士在政商界都有影響力,適當邀請對我們也有好處。”
李愛華站起身,聲音提高了幾分:“好處?好處就是讓我們兩家的婚事變得俗氣!”
謝謹悅的話不僅沒能年打消李愛華的心思,反而讓她更為生氣。
李愛華堅持自己的立場:“我們必須保持婚事的純粹性,只邀請政界和文化界人士。”
謝謹悅無奈,拿出準備好的名單:“我整理了一份名單,其中既有政界朋友,也有幾位重要的商業領袖。他們在各自領域都有影響力。”
謝時宴開口:“姑姑說得有道理。適當的商業人士邀請可以擴大我們的人脈。”
李愛華火氣更盛:“人脈?這些商人有甚麼資格成為我們的人脈?”
謝時宴皺眉,總覺得母親今天的火氣格外大,而且,她平時對商人也有這麼深的成見嗎?
“媽,話不能這樣說。就算是現在父親身處高位,可是不代表了他就是成能的。況且父親不僅僅只代表了他自己,從某些方面,還是要考慮家族利益的。”
謝時宴就差直接說:謝家也經商!
李愛華再傻,這次也聽出來了。
謝家的產業也不少,尤其是在滬市,說是最大的富豪家族也不為過。
所以她先前那麼排斥商人,這的確是不合適。
不過,李愛華的自我安慰能力是很強的。
反正打理謝家產業的,大部分都是旁系,再不然就是謝謹悅這樣的,謝家真正的嫡系,都是走軍政路子,不可能下海經商的。
“行吧,既然小九都這麼說了,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
謝時宴只在京市待了兩天就回滬市了,並且一再強調,婚禮的事情,一切都以季晚的意願為主,只要她喜歡,甚麼樣的流程或者是佈置都可以。
對於這一點,季淑蘭倒是挺滿意的。
而同時,滬市的季懷安,心情忐忑地到了崔家。
崔江知道他的來意,畢竟季懷安和季淑蘭的關係,他是知道的。
“你是想去參加小九和季晚的婚禮吧?”
季懷安苦笑:“如果可以的話,我這個親舅舅能出席,自然是最好的。但我就怕我那個妹妹不樂意啊。”
崔江微微點頭,當年的事,他只是有所耳聞,至於季教授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他並不能說都知道,所以不予置評。
但季懷安算是他的人,而且謝九少結婚這樣的大事,季懷安如果可以參加的話,意義自然是不同的。
“我幫你問問吧。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尤其是別讓你家那二老出來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