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謝謹悅意外接到了李愛華的邀請,去家裡喝茶。
客廳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李愛華這次的態度平和了許多,甚至親自給謝謹悅倒了茶。
“謹悅,前些天是我說話重了。”李愛華開口,語氣有些彆扭,“我就是……心裡憋得慌。小九是我兒子,他的婚禮,我連話都說不上,像個外人。”
謝謹悅輕聲說:“嫂子,我理解。但小九和晚晚都是獨立有主見的孩子,他們希望婚禮按自己的心意來。我們做長輩的,其實最該做的就是支援。”
李愛華沉默了一會兒,眼眶忽然紅了:“我就是怕……怕小九覺得我這個媽沒用。他爸和我都太忙了,他小的時候我們就沒怎麼管過他,現在他要成家了,我卻不知道該幹甚麼。”
這一刻,謝謹悅忽然明白了李愛華所有別扭和挑剔背後的不安——那是一個母親,在兒子人生重要時刻來臨前,生怕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惶恐。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李愛華的手背上:“嫂子,小九怎麼會覺得你沒用?他只是長大了,想自己走自己的路。但你永遠是他媽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李愛華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些天所有的較勁、不甘和失落,似乎都隨著這眼淚流了出來。
“那……那婚禮的事……”她抽泣著問。
“我們一起。”謝謹悅語氣溫柔卻堅定,“你是小九的媽媽,我是他姑姑,淑蘭姐是晚晚的媽媽。我們三個,一起給他們辦一個最好的婚禮,好不好?”
李愛華擦了擦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從謝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謝謹悅抬頭看了看天空,長長舒了口氣。
她知道,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手機響了,是謝時宴發來的訊息:“姑姑,媽剛給我打電話,說選單就按晚晚喜歡的定。謝謝您。”
謝謹悅笑了笑,回覆:“應該的。你媽媽很愛你,只是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過了一會兒,謝時宴回覆:“我知道。也謝謝您,姑姑。”
放下手機,謝謹悅走向停車場。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卻也讓人覺得清爽。
婚禮籌備還有一大堆事要做,但此刻,她心裡輕鬆了許多。
家庭就是這樣吧,她想。
總有摩擦,總有磕碰,但只要還有愛,還有願意溝通的心,再深的溝壑,也能慢慢填平。
但謝謹悅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謝老爺子不看好的李愛華,怎麼可能真地能負責得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李愛華甚至不知道,竟然還要給賓客準備伴手禮!
其實,也不怪李愛華太簡單。
實在是因為這幾年她接觸的但凡是有婚禮類的家庭,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家,大部分是她的同事圈子,所以對於伴手禮這個詞,本身就有幾分陌生,更不用說要準備那麼昂貴的伴手禮了。
“謹悅,這是不是也太貴重了?我們竟然還要準備絲巾?光是糖果還不夠嗎?這一條絲巾,就要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大嫂,禮數應當如此的。而且人家隨的禮也不少,就算是隨的少,也都是咱們的親朋好友,總不能區別對待。”
李愛華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也太奢侈了。我和你大哥都是拿死工資的,這怎麼行?而且你大哥的身份在這裡擺著,弄得太奢侈了,也會有人不滿的。”
謝謹悅有幾分無奈:“大嫂,可是這婚禮的錢是由謝家出的,並不是您和大哥出的。這種事,也不需要隱瞞,我們光明正大!”
但是李愛華就是不同意,謝謹悅也沒辦法,只好找了個理由先把人送回家,關於伴手禮的事,還是不要讓她來參與意見了。
季淑蘭看著去而復返的謝謹悅,微微一笑:“我現在能明白你們家老爺子為甚麼會讓你主事了。”
謝謹悅一臉無奈,隨後又抱怨道:“還說是朋友呢,剛剛就只見你在旁邊看熱鬧!”
季淑蘭笑而不語,謝謹悅也不是真地在遷怒她,落座後,兩人繼續商量、甄選。
沒過幾天,李愛華對宴客名單的新意見,像一根刺,扎進了籌備婚禮的平靜表面。
這一次,她的矛頭對準了名單上幾位商界朋友。
“謹悅,”她拿著列印出來的名單,指尖點著那幾個名字,眉頭蹙得緊緊的,“這幾個……王總、李董,還有這位張老闆,是不是再考慮考慮?咱們家這婚事,來的多是書香門第、單位裡的體面人。突然摻進來幾個生意人,總讓人覺得……不那麼純粹。”
謝謹悅正在核對喜糖樣式,聞言指尖一頓,心裡那股壓了幾天的火“噌”地就冒了上來,聲音也提高了些:“大嫂,甚麼叫‘生意人’?那些都是商界的朋友!怎麼就不純粹了?現在是新社會了,可沒有士農工商那一說法了。這些朋友怎麼就沒資格了?”
“我沒說他們人不好。”
李愛華放下名單,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動搖的堅持,“可婚禮是甚麼場合?是人生大事,講的是雅緻、是格調。那些商人,渾身銅臭味,說話做事都帶著目的性,萬一在席間高談闊論生意經,或者……哎,反正跟咱們這場合不搭調,平白拉低了檔次。你請幾個同學、同事,哪怕是普通朋友,我都沒意見,就這些人,我看著彆扭。”
“拉低檔次?”謝謹悅霍地站起來,手裡的喜糖盒子“啪”地落在桌面上。
“大嫂,您眼裡就只有‘檔次’嗎?婚禮是小九和季晚的,是他們想和自己生命裡重要的人分享喜悅!甚麼時候變成了一場需要按職業劃分三六九等的‘檔次秀’了?他們是孩子心裡重要的人,不是來充場面的擺設!”
謝謹悅深吸一口氣,再次道:“還有,就算不是兩個孩子的朋友,這其中也有我們這一輩人的一些老交情,大嫂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怎麼骨子裡還是這種思想?還有,我家趙東現在也是商人,他是不是也不配出現在婚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