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悅來京市的這些天，幾乎每天都和李愛華打交道。
季淑蘭原本想親自負責婚禮的大半事務，但她的工作也忙，而且中間還要配合著溫澤厚去參加一些會議或者是宴會，季晚和謝時宴也不忍讓她太過勞累，所以許多具體事宜都落在了謝謹悅身上。
李愛華心裡那口氣始終沒順下去。
自從謝時宴和季晚決定結婚，她這個當母親的就一直被排除在外——場地選了溫家熟悉的老牌酒店，策劃團隊是季淑蘭找來的，連婚紗都是季晚自己挑的設計師。
她每次試圖提點建議，都被謝時宴一句“媽，這些晚晚和姑姑會定”給擋了回來。
不是謝時宴不孝順，實在是李愛華的那個審美，真的有些一言難盡。
不要說季晚是不是滿意了，他這個男人看了都覺得要麼太土，要麼就是太俗。
謝謹悅第一次去和哥哥嫂子商量喜糖樣式時，李愛華就端坐在客廳沙發上，沒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謹悅來了。”她聲音不冷不熱，“也是，現在你說話比我這當媽的還管用。”
謝謹悅腳步一頓，臉上還是掛起笑：“嫂子說哪裡話，小九和晚晚都忙，我就是幫著跑跑腿。您有甚麼想法，我們當然要聽。”
李愛華輕哼一聲，把手裡的茶盞放下：“我哪敢有甚麼想法？現在不都興年輕人自己做主麼？我們這些老古董的意見，誰聽得進去？”
話雖如此，等到謝謹悅把幾家婚慶公司的方案擺出來時，李愛華卻每一份都要挑剔。
這個太俗氣，那個不夠排場，還有一個“顏色衝了時宴的本命年”——雖然謝時宴根本不是本命年。
謝謹悅耐著性子解釋、協調，私下重新聯絡策劃修改。
她不想讓這些瑣事打擾季晚和謝時宴，更不想婚禮前鬧出甚麼家庭矛盾。
可她的退讓，似乎讓李愛華覺得抓住了某種主動權。
矛盾在定選單那天爆發了。
季晚和謝時宴抽空一起回了京市，只是為了參加這次試菜，季淑蘭也在。
李愛華指著其中一道海鮮，語氣堅決：“這個不行，晚晚吃海鮮過敏，桌上不能出現任何海鮮類。”
季晚愣了愣，輕聲說：“阿姨，我不過敏。”
李愛華臉色微微一僵，很快又說：“那也得考慮賓客，海鮮容易出問題。換掉。”
謝時宴皺眉：“媽，這是晚晚喜歡的菜式。”
“喜歡也不能只考慮自己。”李愛華語氣硬了些，“婚禮是兩家人的事，要周全。謹悅，你說是不是？”
突然被點名，謝謹悅有些尷尬。
她看了看季晚，又看了看李愛華，斟酌著說：“要不……我們把這道換成別的？也有不少高階食材可選……”
“不用換。”謝時宴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就按晚晚喜歡的來。”
他握住季晚的手，看向李愛華，“媽，婚禮是我和晚晚的。我們希望您能高高興興參加，而不是替我們做決定。”
李愛華臉色頓時變了。
她盯著兒子，眼圈有些發紅，忽然站起身：“好，好……我多餘了。”說完竟轉身就走。
場面一時尷尬。
季晚想說甚麼，被謝時宴輕輕按住。
他看向謝謹悅，眼神有些歉意：“姑姑，這些天辛苦你了。”
謝謹悅搖搖頭，心裡卻沉甸甸的。
她知道，李愛華這口氣，怕是沒那麼容易嚥下去。
果然，第二天李愛華就直接找到了謝謹悅住的酒店。
“謹悅，咱們開門見山。”李愛華這次連寒暄都省了，“我知道，這些年都是在打理謝家的一些瑣事，可那是因為我和你大哥都不在滬市，也是沒有辦法。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在京市，我和你大哥都在，我們才是小九的親生父母，所有有些事，你不能只考慮你自己，也得考慮一下我們的意見。
我知道你家趙東的某些生意還要靠溫家的一些路子，現在藉著時宴的婚禮，你想在溫家面前賣個好，我也不怪你。但你不能踩著我的臉面去討好別人。”
這話說得太重了。
謝謹悅臉色發白，手指攥緊了包帶：“嫂子，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希望小九的婚禮順順利利……”
“順順利利？”李愛華打斷她，“現在因為你，我和我兒子都快成仇人了！你滿意了？”
“我沒有……”
“你有沒有自己心裡清楚。”李愛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今天起，婚禮的事你不要再插手。我是時宴的母親，該操心的我會操心。”
“可是嫂子，淑蘭姐那邊……”
“季淑蘭那裡我去說。”李愛華語氣決絕，“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嫂子，就聽我的。”
謝謹悅站在原地，看著李愛華離開的背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來。
她掏出手機，翻到謝時宴的號碼，猶豫了很久，終究沒有撥出去。
晚上，季淑蘭卻主動打來了電話。
“謹悅，今天李愛華來找過我了。”季淑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她說婚禮的事她想接手，讓你休息。”
謝謹悅心裡一緊：“淑蘭姐，對不起，我……”
“你有甚麼好對不起的？”季淑蘭嘆了口氣，“這些天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是李愛華鑽了牛角尖，覺得被邊緣化了。我已經跟她說了，婚禮籌備是我們兩家早就說好的分工，不能隨便改。”
“那她……”
“她不太高興，但也沒再堅持。”季淑蘭頓了頓，“謹悅，我知道你為難。但婚禮是晚晚和小九的大事，我們不能因為誰的脾氣就讓步。你是小九的姑姑，也是晚晚信任的長輩，這個角色，你當之無愧。”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甚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愛華明明沒有這方面的能力，卻總想著擺一擺當家主母的架子，這就讓人很頭疼了。
掛了電話，謝謹悅站在窗前，看著京市璀璨的夜景，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這次來京市前，老爺子的交待：“小悅，謝、溫兩家聯姻，這可是大事，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絕對不能出一丁點的岔子，你的能力我信得過，而且晚晚的媽媽和你也一直相處愉快，這次的事情，不要讓你嫂子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