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開燈,昏暗一片,只有菸頭的紅點忽明忽滅。
菸灰缸早已溢位,散落的菸灰像他此刻狼藉的心。
展聰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張大紅的喜貼,他指腹一遍遍劃過那個日期,劃得指腹發燙。
又失敗了。
花了那麼多心思,金錢、人脈、甚至不惜搭上展顏的名聲去散播那些半真半假的流言,挑撥離間,製造誤會。
他親眼看著謝時宴和溫季晚之間出現過短暫的、冰冷的間隙。
他以為自己有機會。
可他們和好了。
比之前似乎更緊密,像兩塊磁石,外力短暫分開,一旦鬆手,便以更強勁的力道吸附在一起。
展聰回身,陰沉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幾張顯眼的照片上,季晚看謝時宴的眼神,照片裡隔著人群都能感受到那股沉靜的、不容置疑的暖意。
那暖意從未給過他。
他奪不走。
這個認知讓他喉嚨發緊,一股腥甜湧上來,又被他狠狠嚥下去。
憤怒像冰冷的火焰,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卻驅不散心底那片越來越大的、名為絕望的寒冰。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穿上不屬於他的婚紗,對別人說“我願意”。
絕對,不能。
其實展聰自己也沒有弄明白,他到底是因為季晚才想要去破壞這兩個人的感情,還是因為季晚是謝時宴的女人,所以才想要去介入這段感情。
他對季晚,真的就是那麼在意嗎?
他自己從未深想過,也不願意去深想。
他心底最熱烈的想法,就是要超過謝時宴,要讓謝時宴對他低頭!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遠處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展聰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卻只折射出一片瘋狂的執念。
還有時間。婚禮畢竟還在半年後。
這半年,是他最後的機會。
展聰猛地將菸頭按熄在早已狼藉的菸灰缸邊緣,火星四濺。轉身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烈酒,也不用杯子,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冷的手腳。
展宵敲門後,沒有得到展聰的允許,就直接進來。
“哥,蓉城那邊的專案進展順利,目前為止,並沒有人使絆子。”
展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深城和廣市那邊的專案推進不是很順利,但我查過了,阻力來自於港商,和謝家沒有關係。”
展聰這次輕抿了一口酒:“確定嗎?”
展宵回答的很肯定:“確定!”
“那邊的人怎麼說?需要藉助展家的影響力來解決嗎?”
“我剛剛聯絡過了,這是他們提出來的解決方案,我覺得可行,所以送過來給哥看一眼。”
展聰接過來,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文字。
幾分鐘後,展聰點頭:“沒問題。讓他們放開手腳去幹!只要不觸碰底線,我展聰保著他們。”
“明白,那我先出去了。”
展聰嗯了一聲,沒再看他。
展宵走到門口,遲疑片刻,又回身提醒:“哥,少抽點菸吧,對身體不好。”
展聰沒說話,只是朝他擺擺手。
其實他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陰暗的、偏激的、不計後果的……
綁架?私奔?製造意外?讓謝時宴消失?
念頭一個比一個瘋狂,像毒藤纏繞上來。
他知道自己在危險的邊緣遊走,甚至已經踏出了一隻腳。
但他控制不住。
每當有一道聲音提醒他這有多危險的時候,他腦子裡就不自覺地回憶起謝時宴對自己拳腳相向的模樣,尤其是那看自己像是看雜碎的眼神,這讓他格外不爽!
都是少爺,你特麼地裝甚麼大尾巴狼!
就顯得你有能耐了!
展聰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攥緊了酒瓶。
玻璃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偏執淹沒。
“季晚……”他對著昏暗的空氣,無聲地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和即將破籠而出的狠戾。
他要在這半年裡,撕碎那張喜帖,撕碎那場婚禮,撕碎謝時宴臉上志在必得的微笑。
哪怕……不擇手段。
展聰從書桌的抽屜裡摸出來一部手機,開機、撥號。
“喂,是我,幫我做件事,要做得乾淨一些……”
窗外,夜色徹底吞沒了天光。
展聰的身影融在黑暗裡,只剩下眼底那一點瀕臨毀滅的光芒,亮得駭人。
可惜,展聰的期待並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天早上就接到了家裡人的電話,強勢命令他儘快回京,並且聯姻訂婚。
這是展聰始料未及的。
先前家裡人雖然也重視他的婚姻,但明確表示過不會強迫他。
這一次是怎麼了。
說到底,還是上次滬市的事情,鬧得有些大,驚動展家長輩們了。
在這個圈子裡,大家都有默契,只要小輩們不涉及傷殘或者是家族利益,那麼他們之間怎麼紛爭,都是小打小鬧,是小輩們的私事。
長輩們也都會只會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可是這一次,謝時宴的動作太大,自然也引起其它家族的猜疑。
所以,展家長輩們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尤其是,他們發現展聰竟然敢去算計溫家的小公主,那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所以說,展聰才會被強制要求回京。
並且,因為他算計溫季晚的事情被長輩察覺,自然少不了要讓展聰吃點兒苦頭。
如今謝、溫兩家聯姻,可以說是強強聯合,哪個不長眼地還會在這個時候冒頭?
也就是展聰,總仗著自己是展家人,而且自己也的確是聰明的原因,才會屢次去挑釁謝時宴。
現在謝時宴不慣著他了,直接大發神威,展家能如何?
如果再不出手製止展聰,那麼展家的利益就將受損。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家門一步。至於相親,地點也會選在展家。展聰,不管你願不願意,一個星期之內,必須定下未婚妻的人選,否則,我不介意收回你手上的所有權利。”
展聰瞪大眼睛:“為甚麼?”
“家族利益高於一切,展聰,你是我兒子,但也是展家年輕一輩的領軍人,你如果做錯事,就等於是將展家帶偏,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