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的客廳裡氣氛凝重,檀木茶几上那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似乎也染上了主人此刻的情緒,顯得沉甸甸的。
宋堯將那個包裝考究的禮盒輕輕放在茶几一角,盒子上暗紅的錦緞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趙叔,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子燁年輕莽撞,給您添了大麻煩。”宋堯語氣誠懇,微微欠身。
崔述坐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卻自帶分量。
“趙姑父,子燁做事確實欠考慮。宋堯和我,今天都是受他所託來向您表達一下誠意的。生意場上難免磕碰,但情分和規矩,我們這些小輩心裡是認的。”
趙東靠在黃花梨木椅背上,面色依舊板著,目光在宋堯和崔述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份厚禮上。
他當然知道禮盒裡的東西分量不輕,更知道眼前這兩位公子一起出面所代表的壓力。
他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算是回應,臉上的冰霜稍稍裂開一絲縫隙。
“宋公子,崔公子,你們二位親自來,這個臺階,我老趙要是再不下來,就真是不識抬舉了。”語氣緩了些,但到底意難平,“只是我的公司先前受到的損失可不小,就算是大部分訂單回來了,但是時間成本和人工成本都不能忽視。”
宋堯點頭:“您說的有道理,的確如此。雖然我和崔哥不經商,但我們也知道做錯事,就應該付出代價。”
趙東的臉色這才舒緩一些。
知道要給出相應的賠償,那就還不算是太蠢。
否則,他這個臺階下的,也實在是有失體面。
畢竟,他是長輩,而且還是謝家的女婿。
正說著,客廳的門被輕輕敲響。
宋堯抬眼道:“趙叔,人帶來了,總得讓他當面給您認個錯。”
趙東揮了揮手,傭人開啟了門。
趙子燁站在門口,頭髮不像平日那樣梳得張揚,顯得有些凌亂,臉上更是沒了往常的恣意,帶著明顯的忐忑和懊悔。
他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來,先看了一眼宋堯,得到後者一個極輕微的眼神示意,便快步走到趙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
“趙總,我混蛋!我該死!”趙子燁的聲音發緊,透著後怕和羞愧,“是我喝多了馬尿昏了頭,聽了幾句挑唆就不知天高地厚,壞了您的生意。您放心,損失我一定賠,加倍賠!只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個改過的機會。”
他說著,竟然抬起手,不輕不重地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在安靜的客廳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得不說,宋堯和趙子燁很聰明。
這麼大的事情,並沒有牽扯整個趙氏,而是全都推到了趙子燁的身上。
嚴格說來,趙子燁還是個小輩,且的確年輕,剛進公司沒多久,惹出這樣的禍來,更顯得他莽撞。
而趙東可是大老闆,年紀和趙父相仿,若是他再一味追責,倒顯得他過於小心眼兒了。
趙東眼皮跳了跳,看著眼前這個平日在圈子裡也算橫著走的年輕人此刻如此狼狽認栽,心中的火氣到底消散了不少。
他沉默了片刻,客廳裡只聽得見趙子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算了。”趙東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站著像甚麼樣子。”
趙子燁沒敢立刻坐,又看了一眼宋堯。
宋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趙子燁才小心地在椅子邊緣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筆直,一副聆聽訓誡的模樣。
“年輕人,氣盛不是壞事,但得分場合,看物件。”
趙東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幾分教訓的意味,“這次看在宋公子和崔公子的面子上,過去了。賠償的事,按規矩來。至於你手下那幾個竟然威脅到我手下人身安全的……”
“趙叔放心,”宋堯接話道,語氣沉穩,“惹事的那幾個,子燁已經處理了,絕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礙眼。後續的賠償和手續,我會盯著他一樣樣辦好,絕不讓您再費半點心。”
崔述也微笑道:“姑父寬宏大量。以後大家還在一個城裡走動,和氣才能生財。子燁經過這次,想必也長了教訓。”
趙東擺擺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笑容的表情:“行了,有你們兩位的話,我還信不過嗎?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看向依舊侷促的趙子燁,“小子,記住這個教訓。下次再犯,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趙子燁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稱是,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趙東沉默片刻,眼神微暗。
“趙子燁,這件事我可以算了,但是針對趙氏的,可不是隻有我趙東一家。你背後受了誰的指點,你自己心裡有數。”
趙子燁身子一僵,一時間心跳如雷。
他當然知道自己背後是誰,也知道趙氏現在最大的敵人可不是趙東的公司。
但又能怎麼樣呢?
先穩住一家是一家吧!
趙東之後就轉移話題,又閒談了幾句,氣氛逐漸緩和。
宋堯和崔述見目的達到,便起身告辭。
趙東這回起身送到了客廳門口,禮盒被他隨手遞給了一旁的傭人。
走出趙家的大門,夜幕已深。
趙子燁這才敢大口喘氣,對著宋堯和崔述,又是感激又是後怕:“堯哥,述哥,今天要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宋堯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甚麼溫度:“車備好了,你先回去。賠償的細節,明天到我公司談。”
他語氣裡沒有責備,卻比責備更讓趙子燁心頭髮緊。
崔述拍了拍趙子燁的肩膀,沒多說甚麼,只是對宋堯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車子駛離趙家,匯入夜晚的車流。
宋堯揉了揉眉心,對崔述道:“我欠你一次。”
崔述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笑了笑:“欠著吧。下次請我喝好點的茶就行。趙姑父好說話,不過九哥那裡……”
宋堯苦笑,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眼下又不得不考慮到那位九少。
趙氏這一關,不好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