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僅僅是來自外部壓力,還有來自趙氏內部董事們的內鬥,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對我爸不滿了,如果不能儘快化解掉外患,只怕趙氏……”
電話那頭傳來趙子燁沉重的呼吸聲,還有他竭力壓抑的焦慮。
宋堯沉默著。
窗外,一片雲飄過,遮住了部分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清楚趙子燁的處境,也明白這通求助電話背後的絕望。
趙氏是艘大船,但一旦內部出現決裂式的掌舵者之爭,且一方採取如此酷烈的手段,傾覆也可能只在瞬息之間。
所謂的“情分”,在商海巨浪面前,有時薄如蟬翼。
但趙子燁有句話沒說錯,目前看來,他或許是少數幾個趙東還可能願意“談”一下的物件之一。
不是因為他有多大面子,而是因為他背後的宋家,雖然他父親不在滬市任職,但宋家的面子,還是很權威的,但宋堯也不會輕易鬆口,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學生。
就算他姓宋,也代表不了宋家,更代表不了他父親。
“我知道了。”
宋堯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把你們目前遇到的最緊急、最關鍵的幾個問題,整理一份簡要情況給我。不要誇大,只要事實和資料。”
“好!好!我馬上讓人準備,立刻發給你!”趙子燁的聲音裡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激動,連聲道謝。
“先別謝我,”宋堯打斷他,語氣依舊淡然,“我只能試著約他見一面,探探口風。趙東這次決心有多大,因何而起,我都不清楚。成與不成,我沒有把握。”
“我明白,我明白!只要你肯出面,就是天大的情分!”趙子燁忙不迭地應承。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裡恢復了寂靜。
宋堯仍舊站在窗前,指尖的敲擊停止了。
趙子燁驚慌失措的聲音似乎還殘留線上路里。
宋堯不是傻子,他想到了趙東背後的謝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九爺謝時宴,也想到了他的未婚妻季晚。
宋堯眯起眼來,他想到昨天季晚跟自己提到的展顏向她道歉這件事,巧合嗎?
趙東的全面開火、展顏的道歉,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還是僅僅只是巧合?
宋堯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立刻坐下。
現在這個時間點,只有他自己在這裡整理資料,其它的同學們都在下面的輪轉科室裡忙碌,所以現在他可以擁有安靜的環境來好好思考一下。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季晚的名字上方懸停片刻。
陽光重新從雲後透出,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裡面翻湧著審慎的權衡和一絲冰冷的銳利。
這潭水,比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但既然已經涉足,有些事,可能也是躲不掉的。
他按下了撥號鍵,等待的嘟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緊繃的弦上。
季晚沒有遮掩,把自己知道的且能說的,都告訴宋堯了。
“是趙子燁求到你頭上了?”
宋堯這一瞬間只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他也沒想到,趙子燁的膽子這麼大,竟然敢揹著趙氏的董事會,就做出這麼大的動作。
那可是趙東呀!
就算是他再低調,再不願意在人前提及謝家,那也是謝家的姑爺,輪得到趙子燁來狙擊趙東?
這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趙子燁的姑姑雖然嫁到了宋家,但不代表宋家就要為趙子燁的錯誤買單,這件事,我會先請示一下父親的。”
季晚鬆口氣,表情也跟著放鬆不少。
“宋堯,我們是同學,也是朋友。只要不是涉及到了原則問題,我們互相幫忙都是沒有問題的。但這件事,想要化解,除非是你能說服謝時宴,否則,很難。”
宋堯也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說服那位九少,談何容易?
“嗯,這件事,總歸是趙子燁太莽撞,做事有失分寸,我會讓他去趙總面前賠禮道歉,該給的賠償不會少,也希望趙總能看在同姓趙的份上,饒過趙氏這一次。”
宋堯這話,其實也算是點明瞭問題所在。
做錯事的是趙子燁,趙東如果一直緊盯著趙氏不放,這就有些以勢壓人了。
季晚沒聽出這層意思來,但她覺得趙子燁去賠禮道歉,這是再應該不過的。
晚上,謝時宴聽完季晚的表述之後,只是輕輕一笑。
“宋堯是個聰明人,這是故意提醒咱們,趙子燁還年輕,他做錯事,姑父可以敲打一二,但是追著趙氏不放,這就有些欺小的嫌疑了。”
季晚兩眼呆呆地:“是這樣嗎?”
謝時宴笑著把人摟進懷裡,把前因後果一點點掰開講給她聽。
以後季晚是要成為謝家主母的,很多事,就算是不懂,但不能一無所知。
季晚聽完他的分析,也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姑父這次的做法,其實就是為了給趙氏一個警告,並非是真地要把趙氏逼上絕路?”
“給他們個教訓是應該的。但是因為展聰收手了,所以,姑父也不會真地要把趙氏按死,否則,這就有點兒欺負人了,對公司的聲譽也不太好。現在趙子燁已經開始求饒,姑父也會願意給宋市長一個面子的。”
季晚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甚麼,直到謝時宴在她耳邊低語幾句,這才恍然大悟!
“如此一來,反倒是宋家欠了姑父一個人情?”
謝時宴笑著點頭:“晚晚真聰明!一點就透!”
趙東打壓趙氏,那是理所當然地報仇,誰也說不出甚麼來。
但是,把人逼到絕境時,宋家人出面,那麼趙東就可以順水推舟,揭過去。
如此一來,也省得有人說趙東得理不饒人,而宋家還得欠趙東一個人情。
嘖,一位市長的人情,那可不得好好利用起來!
季晚搖搖頭,一臉難以置信。
“果然,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我現在也算是明白了,雖然宋堯是學醫的,但也絕對是有著政客的頭腦。嘖,這麼看來,好像就我一個人最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