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沉默片刻之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為甚麼呢?你這麼優秀,又不缺好男人追求,為甚麼一定要甘願成為別人的棋子呢?”
展顏突然就笑了。
這一笑,很無奈,也很苦澀。
“晚晚,你從小不在大家族中長大,自然不明白這其中的一些厲害關係,或者說是利益牽扯。我生在了展家,享受展家的一切,自然就要付出代價。”
季晚眯眼,那這代人是不是也太大了?
而且,現在又不是古代的封建社會,至於嗎?
展顏看她這眼神,就知道她理解不了。
“有時候我是真的很羨慕你,你單純,但是聰明通透。最重要的是,你的家人是真心為你考慮,他們只是單純地想要讓你活得開心,活得輕鬆,而不像是我,永遠擺脫不了家族的操控。”
季晚挑眉,她這就等於是承認了。
先前還只是季晚的猜測,但現在,基本上就等於是坐實了。
所以,為甚麼呢?
季晚不是很懂。
而且這幾天她也弄清楚了,不僅僅是她和謝時宴之間的誤會,還有謝家兩位小輩的被人惡意陷害,再加上趙姑父公司的一些事。
季晚不會自戀到以為展家綢繆這些是因為看上她了。
雖然展聰對她還不錯,但季晚自認遠遠沒有達到‘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地步。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家族利益!
但她不明白,明明之前相安無事,而且展家的根基在京市,謝家的根基在滬市,他們原本可以互不打擾的。
這又是為哪般呢?
展顏當然不會直接說展聰看上季晚了,因為她知道,就算是她說了,季晚也不會信。
再者,展顏也更清楚,展聰出手做這些事,佈下這麼大的一局棋,當然也不可能只是為了一個季晚。
在展聰這種人的眼裡,女人,永遠都是最不值錢的。
只有利益,才能讓展聰真正地放在心上。
無論是否是家族的安排,事情到這一步,兩人顯然沒有辦法再繼續做朋友了。
展顏也有自知之明,無論她是否被家族放棄,以後,她都沒臉再去向李教授和謝時宴求助。
“你放心,如果以後我還是在滬市工作的話,我會跟謝家人保持距離。另外,我也不會再去麻煩李教授。季晚,其實我很羨慕你,之所以約你出來說清楚,也是希望能讓你明白,我雖然是現代女性,但未必真的有自主權。”
這話聽著就有幾分悲涼。
但季晚也只是小小的同情她一下下,之後就再沒有甚麼其它的感覺了。
季晚很清楚,在這件事情裡,自己才是受害者,無論加害者有多無辜,或者是多無奈,都不可否認地是傷害她的一把刀。
所以,她能原諒展顏,不利用自己背後的溫家來對付展顏,已經是她對展顏最大的仁慈了。
至於其它的同情也好、憐憫也罷,都統統拋掉!
而且,她覺得展顏這種驕傲的人,應該也不需要。
但是,她們兩個以後想要成為朋友,那是徹底不可能了。
宋堯的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時,正嗡嗡地發出低鳴。
他瞥了一眼螢幕,看到“趙子燁”三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子燁急促到幾乎失了方寸的聲音便衝了出來:
“宋少!你得幫幫我!這次不一樣!你要是不幫我的話,我們趙家就完了!”
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混亂,檔案翻動、腳步匆忙,夾雜著模糊的人聲。
趙子燁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子燁,慢慢說。”宋堯的聲音沉靜,像投入沸水的一塊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人來人往的醫院前院。窗外陽光正好,與他此刻心頭驟然聚攏的陰雲形成反差。
“是趙東。”趙子燁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這次是瘋了!完全不計成本,不留餘地!這才幾天?我們幾個關鍵專案接連受阻,上游供應商突然要求重新談判,下游渠道被不明原因卡住,銀行那邊的風聲也緊了起來……更離譜的是,一些捕風捉影的負面訊息已經開始在圈子裡流傳!”
趙子燁語速極快,資訊像被砸碎的玻璃碴子,噼裡啪啦地往外蹦。
宋堯安靜地聽著,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不瞭解趙東,但他聽說過這個人。
那是個做事果決,思維縝密,明明背靠強硬後臺,卻又不會輕易得罪人的精明商人,通常謀定而後動,講究價效比。
像趙子燁描述的這般“火力全開”、“不計成本”的全面圍剿,確實反常。
“沒嘗試溝通?或者,找找中間人?”宋堯問,目光投向遠處天際線模糊的輪廓。
“怎麼沒試!”
趙子燁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挫敗和一絲驚惶,“我親自去了,吃了閉門羹。託了幾位有分量的叔伯去說和,結果連他們都碰了軟釘子。
趙東這次誰的面子都不給,鐵了心要把趙氏往死裡整!他放話了,說是有來有往,正常的商業競爭,甚至還暗示背後有謝氏的影子。”
有來有往?
謝氏?
宋堯捕捉到這兩個關鍵詞,眼神微凝。
趙東創業之初,的確是有謝家的鼎力相助,但是多年來,趙東一直很低調,也儘量與人為善,基本不會跟人結死仇!更是鮮少會借用謝家的名頭為自己謀利站臺。
如今像這樣將戰火毫無保留地燒到整個趙氏的命脈上,幾乎是撕破臉皮的打法。
甚至,他還把謝家也抬出來了,這明顯不符合他以往的形象和處事態度。
這不像趙東,除非……
除非發生了甚麼,徹底激怒了他,或者讓他覺得,趙氏已經擋了他的路,必須用這種極端方式清除障礙。
“宋少,現在能說上話,又可能讓他稍微顧忌一下的,恐怕只有你了。”
趙子燁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看在我們以往的交情上,看在我姑姑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出面斡旋一次?再這樣下去,趙氏的根基真要動搖了,損失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