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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對不起

2026-01-19 作者:夭白

咖啡館裡流淌著低沉的爵士樂,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與奶甜。

季晚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切進來,在深色木桌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裡面緩緩飛舞。

季晚的心裡其實很激動,從昨天晚上接到電話時,她就一直很難平靜下來,因為她沒想到,展顏會主動約她見面。

季晚心裡預設了各種開場,是劍拔弩張的質問,還是冰冷疏遠的對峙?

無論如何,她沒料到會是眼前這幅光景。

展顏來了,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幾分鐘。

她推門進來時,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季晚抬眼望去,幾乎有些認不出她。

記憶裡那個無論何時都妝容精緻、衣著大方得體的展顏,此刻卻素著一張臉,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只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無精打采地垂在頰邊。

她走過來,腳步有些虛浮,在季晚對面坐下,點單時聲音也是啞的。

等服務員離開,狹小的卡座間便只剩下她們兩人,以及一種幾乎凝固的沉默。

季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杯柄,準備迎接預料中的風暴。

然而,展顏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清水裡上下浮沉的檸檬片,很久,才像是積蓄了足夠的力氣,抬起頭,目光卻並不銳利,反而有些渙散和疲憊。

“季晚,”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對不起。”

季晚怔住了,攪拌咖啡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她準備好的所有應對、所有言辭,在這三個字面前,忽然間都失去了意義,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陽光暖烘烘地照在她的手背上,她卻莫名感到一絲涼意。

展顏似乎並不期待她的回應,或者說,她根本顧不上。

她的目光又落回了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指節微微泛白。

“我知道,之前我的確是利用了老師,然後想要接近謝時宴。”

展顏的聲音很澀,像粗糙的砂紙磨過木料,“我也對謝時宴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還故意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給你和謝時宴,添了麻煩,造成了傷害。”

她的語速很慢,字斟句酌,又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坦白。

這不像季晚認知中那個總是溫婉大方、知性優雅的展顏。

那個展顏的道歉,如果有,也必定是裹著糖衣的武器,或者是以退為進的策略。

可眼前這個人,她身上的盔甲彷彿被徹底卸下了,只露出底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真實軀殼。

“我不指望你原諒我。”

展顏終於又抬起眼,這一次,她的目光與季晚的對上,裡面沒有攻擊性,沒有算計,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絕望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懇求,“我只是覺得應該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她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了很多。有些東西,我以前覺得理所當然,拼了命去爭去搶,可現在回頭看看……”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很沒意思,也很醜陋。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季晚依舊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憤怒嗎?

面對這樣一個似乎已經被甚麼無形重壓擊垮的展顏,她的怒氣找不到落腳點。

同情嗎?

過往的芥蒂和傷害又並非一句道歉就能煙消雲散。

她只是感到一種巨大的困惑,還有一種莫名的沉重。

服務員端來了展顏的咖啡,濃重的美式,沒有任何修飾。

展顏道了謝,雙手捧起滾燙的杯子,彷彿想從那裡汲取一點溫暖。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更加遙遠而不真實。

“我今天找你,沒別的意思,”

展顏喝了一口黑咖啡,眉頭因為苦澀而微微蹙起,卻又很快鬆開,“不是來求你甚麼,也不是來演甚麼戲。就是想把該說的話說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甚麼機會像這樣坐下來跟你說話了。”

她的話裡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讓季晚心裡那根莫名的弦繃得更緊了。

她看著展顏,這個曾經在她生活中掀起過波瀾、帶來過困擾的女人,此刻像一座正在無聲坍塌的沙堡。

陽光慢慢偏移,光斑從桌面移到了季晚的手腕上。

咖啡館裡的人來了又走,低語聲、杯碟碰撞聲、隱約的音樂聲……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這方小小的、被陽光和陰影分割的空間裡,只有展顏那句突如其來的道歉,沉甸甸地懸在兩人之間。

季晚終於動了動唇,聲音有些乾澀:“為甚麼?”

她問得沒頭沒尾,但展顏似乎聽懂了。

展顏的目光飄向窗外,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熱鬧非凡,卻都與她無關。

她看了很久,才輕聲回答,像是一聲嘆息:“因為累了,季晚。因為發現有些路,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有些人,可能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惦記。不屬於我的,終歸還是不屬於我。”

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和脆弱。

季晚忽然意識到,這場她以為需要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硬仗,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單方面的、遲來的告別。

而她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戰鬥,而是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沉重份量的真相,以及眼前這個,陌生而又真實的展顏。

季晚雖然不懂官場商場上的那一套明爭暗鬥,但她不傻。

嚴格來說,展顏已經不能再算是展家嫡系了,所以,她在展家的能量有限。

而想要算計謝時宴,或者是利用李教授等等,都不可能只是她個人的行為。

她沒有那麼大的能量。

那麼,她背後是誰在幫著出謀劃策,或者說是誰才是展顏這個提線木偶的實際操控人,季晚已經能猜到了。

這一刻,季晚突然覺得,也挺沒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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