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肯先退一步……
展聰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那麼,接下來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謝時宴的反撲了。
官方力量的介入,會將所有暗箱操作曝露於無形,展家要面對的將是規則的審判,是信譽的崩塌,是遠比謝家那兩個小輩前途受阻、趙東公司股價暴跌嚴重十倍、百倍的損失!
到那時,落井下石的絕不會只有謝家,那些平日裡的合作伙伴、覬覦展家位置的對手,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他不能讓局面失控到這個地步。
絕對不行。
“聰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展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恐懼,他比展聰更清楚自己直接參與的那些“手腳”一旦曝光意味著甚麼。
展聰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揉了揉眉心,再放下手時,臉上那種因憤怒和震驚而產生的扭曲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下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只是那平靜的眼底,翻滾著濃重的不甘和陰霾。
“輸了。”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
展宵一愣,似乎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
展聰沒看他,目光投向窗外已經完全沉沒的黑暗,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光亮。
“謝時宴……夠狠。”
他扯了扯嘴角,卻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某種自嘲的弧度,“這一手以攻為守,打在了七寸上。”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每一秒,空氣都凝滯得如同固體。
最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胸腔裡打了個轉,再緩緩吐出時,帶著決斷的寒意。
“聯絡我們在京市的人,立刻停止所有後續動作,清理乾淨首尾,一點痕跡都不能留。給那兩個謝家小輩的‘麻煩’,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冷,帶著一種割肉止損的痛感。
“聰哥!”展宵不甘地低喊。
“閉嘴!”展聰猛地掃他一眼,那目光銳利如刀,瞬間讓展宵噤聲。
“然後,你去聯絡趙子燁。”
他繼續吩咐,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告訴他,之前‘轉’過去的業務,怎麼‘拿’過去的,就怎麼給我‘吐’出來一部分,至少要讓趙東緩過這口氣,股價必須穩住。
做得自然點,像是市場正常波動,或者他趙子燁‘能力不足’沒接住。總之,不能讓人看出是我們主動退讓,尤其是謝時宴那邊。”
展宵臉上血色盡褪,這不僅是認輸,簡直是把自己吞下去的肉再吐出來,還得陪著笑臉。
“可是……趙子燁那邊怎麼交代?我們答應他的……”
“交代?”展聰冷笑一聲,打斷他,“成王敗寇,有甚麼好交代?他要是識相,就按我說的做,以後還有機會。要是不識相……”
他眼神一厲,“謝時宴能給他的‘禮物’,我們也能給雙份。他現在自身難保,知道該怎麼做選擇。”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無奈的斷尾。
展宵明白了,展聰這是要迅速切割,儘可能抹平謝時宴抓到的把柄,避免事態升級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那……謝時宴那邊?”展宵喉嚨發乾。
展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謝時宴的名字和那張截圖,眼神複雜。
憤怒、屈辱、忌憚,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凜然。
他當然不會直接去聯絡謝時宴求饒。
那太難看,也只會讓謝時宴更看不起展家。
他需要的是一個訊號,一個雙方心照不宣的停戰訊號。
或許,可以透過某些中間渠道,傳遞一些‘誤會’、‘下面人自作主張’之類的說辭,同時展現展家‘主動糾正’的姿態。
“我會處理。”展聰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低沉。
他將手機丟回茶几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然後,他端起那杯已經不再冰涼的威士忌,將剩下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的憋悶和寒意。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展宵,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峭。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那曾經被他視為棋盤和獵場的地方,此刻卻彷彿張開了無形的巨口。
謝時宴……
這一次,是你贏了。
但遊戲,還遠未結束。
展聰的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短暫的白痕,又迅速消失。
他眼底的陰鷙重新沉澱下來,化為更深、更沉的算計。
退一步,是為了看清更遠的棋局。
這筆賬,展家記下了。
溫知書帶著林疏月回部隊了,而季晚和謝時宴之間,似乎也回到了從前的相處狀態,只不過能看得出來,謝時宴在和她相處時,眼神裡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這也正常,畢竟才剛剛犯了錯識,差點兒就要被人退貨,小心一些不出錯。
不過,這種狀態,不可能一直持續。
趙東公司的大部分訂單又回來了,謝家的兩個小輩的專案也繼續,先前的所有汙水似乎也一下子就被人給洗乾淨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
但又讓很多人意識到,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的行動中,損失最大的,不是展聰,更不是展家,而是趙子燁!
展聰和謝時宴的這次對抗,無論是鬧到哪位長輩跟前,都只會說是兩個小輩之間鬥氣使性子呢,所以,不會上升到家族的利益上。
而趙子燁不同。
他被拖入棋局,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己主動入局的,到現在因為搶訂單等原因,他和趙東之間的關係顯然已經是對手,甚至可以說是敵人。
而趙子燁身後的趙家,顯然不具備針對趙東公司的能力。
先前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因為暗中有人助他。
但是明面兒上,就是趙子燁,或者說是趙家在出手針對趙東。
也就是說,趙東整個公司的股東也好,還是趙東本人也好,都會把趙家做為第一報復物件!
看似平靜,實際上,趙東著手打擊趙氏,不過是早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