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悅拿出手機,螢幕上是趙西發來的簡訊:「嫂子,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我哥他最近好像和一個女客戶走得很近,公司裡有些閒話。我知道我哥不是那種人,但怕你從別人那兒聽到誤會,先跟你說一聲。」
趙東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最近確實和沈玥頻繁接觸,但那純粹是工作需求,趙西明明知道。
“你怎麼回的?”他問。
“我問他是哪個客戶,甚麼時候的事,他說得含糊不清,最後又說可能自己聽錯了。”謝謹悅收起手機,眼神平靜,“老公,你這弟弟,心思有點多。”
趙東感到一陣疲憊。
這不是第一次了。
趙西總會“不經意”地在謝謹悅面前提起一些容易引起誤會的事:他加班到深夜、和女同事一起出差、甚至謝家對他的幫助,都會被趙西包裝成“哥哥真辛苦”或“嫂子家真大方”的感嘆,話裡話外透著別的意味。
“我會跟他談談。”趙東說。
“別。”謝謹悅搖頭,“你越鄭重,他越覺得有甚麼。冷處理吧,我們心裡有數就行。”
趙東點點頭,聽媳婦的,沒毛病。
“給我發匿名簡訊的不是你弟弟,應該是另外一撥人,但是小九說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希望能一查到底。但這畢竟是關係到你的家人,所以,他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查吧,查清楚了,咱們才能安心。我只是不明白,對方這麼費盡盡力地挑撥我們夫妻感情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謝謹悅也想不明白。
他們夫妻就算是離婚了,對誰最有利呢?
她想了一圈,也沒想出個一二三來。
週末的家族聚餐在父母的老房子裡進行。趙西早到了,正圍著母親轉,說著俏皮話逗得她直笑。父親坐在沙發上,看著小兒子,眼裡滿是縱容。
趙東和謝謹悅提著禮物進門時,那笑聲有一瞬間的停頓。
“哥,嫂子,你們來啦!”趙西熱情地迎上來,接過禮物,“喲,這紫砂壺不便宜吧,還是嫂子家有眼光。”
話聽著沒問題,可那句“嫂子家有眼光”像根細刺。
趙東看見母親的笑容淡了些。
飯桌上,父母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趙西的工作。
“老二現在那工作不行,上司太摳,做了幾年沒升職也沒漲薪。”母親給趙西夾了塊排骨,“東子,你公司現在做得大,能不能給西子安排個位置?兄弟倆也有個照應。”
趙東筷子一頓。這個問題每隔幾個月就會出現一次。
謝謹悅只是心底冷笑,趙西沒升職沒加薪,就一點兒自己的問題都沒有嗎?
全是上司沒眼光?
四十出頭的人了,還是隻會甩鍋?
“媽,西子都四十多歲了,這個時候放棄鐵飯碗太可惜了。”
“這麼多年,連個科長也沒混上,有甚麼可惜的?”父親開口了,“你讓西子從管理崗做起,學學就會了。自家人,信得過。”
趙西連忙擺手:“爸,媽,你們別為難哥。嫂子家幫了哥那麼多,哥公司裡肯定都是謝家安排的人,我進去不合適。”
桌上一片寂靜。
謝謹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聲音溫和卻帶著清晰的邊界感:“爸,媽,公司的事我和趙東不太乾預對方。謝家雖然投資了一些專案,但用人權都在趙東手裡。不過西子說得對,兄弟倆在一個公司確實容易有矛盾,分開發展可能更好。”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澄清了事實,又拒絕了請求。母親臉色不太好看,趙西則低頭扒飯,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趙母表情難看幾分,“是呀,西子和東子是親兄弟,不合適。那不如就讓志邦去東子公司吧。正好志邦明年就畢業了,就算是進了體制內,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那麼一丁點,我們家又沒有這方面的關係,以後估計也就是個當小兵的命,還不如去他大伯的公司裡,至少現錢掙得多。”
謝謹悅沒說話,對於趙家人,除了趙東,其它的她是一個也不喜歡,一個也看不上!
趙東也繃著臉:“媽,不合適。志邦學的是物流,我們公司沒有這個業務,來了之後讓他打雜嗎?那他之前的學不是白上了?”
話落,趙父趙母的臉色都不好看。
趙西更是眸光寒凜,大有一種被欺負狠了的感覺!
回家的路上,趙東一直沉默。謝謹悅輕輕握住他的手。
“在想西子最後那句話?”她問。
“他是在提醒爸媽,我能有今天,靠的是你們家。”趙東聲音低沉,“他在一點點割裂我和家裡的聯絡,同時也在爸媽心裡種下芥蒂——謝家對公司影響太大,而我是外人。”
“看出來了。”謝謹悅嘆息,“但你爸媽……”
“他們願意相信。”趙東苦笑,“因為相信西子,就是相信他們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那個被他們一直偏愛的小兒子,才是最貼心的。”
接下來的日子,趙西的小動作越來越多。
趙東從老同學那兒聽說,趙西在和些酒場上說過一些含沙射影的話,甚麼“創業靠貴人不如靠自己”“血緣有時不如利益可靠”,雖然沒指名道姓,但共同熟人一看便知指向誰。
母親打電話來抱怨的次數也增加了,話題總繞不開:“西子最近心情不好,工作不順心”“你是哥哥,得多幫襯”“謝家那邊是不是對咱們家有看法”。
最嚴重的一次,是趙東在一個重要專案競標中失利。
當晚,家庭群裡趙西安慰道:“哥,別太難過,下次還有機會。不過聽說中標的那家公司老闆和謝家伯父是舊識?這圈子真小。”
父親直接打電話過來,語氣是罕見的嚴厲:“東子,生意上的事我們不懂,但做人不能忘本。謝家幫我們,我們感激,但不能甚麼都靠人家,得有自己立得住的東西。”
趙東想解釋,那家公司與謝家毫無關係,趙西的訊息純屬捏造。但父親已經掛了電話。
趙東只覺得心累。
他平時工作就夠忙的了,自己家裡妻子賢惠,兒女爭氣省心,怎麼偏偏就爸媽那裡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