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謝謹悅的目光掃過寬敞卻寂靜得過分的辦公室。
牆上的抽象畫,角落的綠植,每天擦得一塵不染的茶几……忽然都有了可疑的陰影。“你下一步怎麼做?”
“我會換掉所有不絕對可信的人,車子、路線都會隨機。今晚我不回家,去‘老地方’——你知道是哪裡。除了你,沒人知道。”
他說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語,指的是郊區一棟從未登記在兩人名下的舊房子。
“好。”謝謹悅腦中飛速運轉,“我這邊,徐姐跟了我八年,父母孩子都在老家由我們照應,可能性最低。司機小劉上個月剛因為孩子手術急需用錢,我額外批了支助……但他當時的神態,我得重新想想。還有那個總來送合作案子的‘王總’,最近是不是太殷勤了些……”
“你總是比我想得更周全。”趙東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的鬆弛,那是信任的重量。
“記住,別打草驚蛇。看人,別看臉,看‘線’——錢的線,把柄的線,慾望的線。”
“我知道。”謝謹悅聲音很靜,“看人有沒有突然填補上的漏洞,或者……突然多出來的、不屬於他的從容。”
掛掉電話後,她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車流如織,燈光如冰冷的星河。
危險不再是一個抽象的詞。它有了觸感——可能是剎車失靈時輪胎摩擦地面的焦味,可能是枕邊一絲陌生的氣息,也可能是一杯溫度剛好、卻由她不再完全放心的人遞過來的水。
她拿起內部電話,語氣如常:“李姐,今晚的慈善晚宴幫我推了,就說我突發偏頭痛。另外,明天上午所有預約取消,我需要靜養。”
放下電話,她給謝時宴發了一條訊息。
然後,她坐回桌前,重新開啟那份財務報表。
數字依然忠誠地排列著,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真正要計算的,不再是成本與收益,而是身邊每一張笑臉背後的距離,每一句關心底下暗藏的砝碼。
夜幕徹底落下,吞噬了最後一縷天光。
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但在謝謹悅此刻的感知裡,這片璀璨之下,正流動著無聲的、危險的暗湧。
而她必須比暗湧更冷靜,更精確,在信任的廢墟上,一寸一寸,重建起安全的防線。
在這方面,謝謹悅比趙東更有經驗,也更有能力。
畢竟,謝家的背景,不是說說而已。
司機被安排了,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她能感覺得到,剛剛趙東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僅僅只是給他在車裡多放了點兒東西嗎?
剎車線?
謝謹悅都不敢想了。
很快,謝時宴的電話打進來了。
“小九,你看到我發給你的訊息了?”
“姑姑,事情我已經查了個大概,沈玥是京市人,但是她男人和趙家有點關係。”
“趙家?”
“姑姑,這些年姑父的公司規模越來越大,錢越掙越多,總會有些人坐不住的。”
謝時宴沒明說,但是謝謹悅聽懂了。
“你是說趙家?”
“據我所知,姑父在跟你結婚之前,在趙家可不受寵。二十多年前,咱們家雖然有些權勢,但總歸那會兒局勢不太明朗。而且那會兒爺爺面臨的境況也並不樂觀。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些人心大了,但是又懼怕我謝家,所以就想著動歪心思了。”
謝謹悅聽懂了,但正是因為懂了,所以心底才一陣陣地發寒。
那可都是血肉至親呀!
趙東的公司在城東新區的寫字樓裡佔了整整兩層。可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的他,卻覺得那些光有些刺眼。
手機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動,是母親。
“東子,這週末你爸生日,回來吃飯吧。”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差事。
“公司最近在談新專案,可能——”
“你弟已經答應了。”母親打斷他,“他說再忙也會來。一家人難得聚聚,你不會比西子還忙吧?”
趙東的喉嚨緊了緊。
又是這樣。
趙西的“答應”是孝順,他的“可能”就成了推脫。
“知道了,我會安排時間。”
掛掉電話,他看向身後書櫃裡那張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裡,十歲的他站在父母身後,笑容拘謹;七歲的趙西則被母親摟在懷裡,眼睛明亮得像藏了星星。這麼多年過去,格局從未改變。
他苦笑一聲,轉身看向自己的辦公桌,那上面擺著一張去年新拍的全家福,他們一家四口,只看那眼睛裡的光,就能察覺出來他們一家人有多開心。
敲門聲響起,秘書探進頭:“趙總,會議室準備好了。新的對接人十分鐘後到。”
趙東精神一振,整理了下西裝袖口。
和沈總的合作是他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專案,也是他事業再上一個臺階的關鍵。但是因為沈玥,所以他主動提出來能換一位對接人。
還好,一切順利。
送走新的對接人,趙東再回到辦公室時,發現謝謹悅竟然在。
“你怎麼來了?這是甚麼表情?出事了?”趙東一邊問,他的臉色也一邊發生著變化。
謝謹悅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趙東把門反鎖,然後才不徐不疾地把謝時宴那邊查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東都聽傻了。
所以費盡心思弄出這一切來的,竟然是他親弟弟?
這找誰說理去?
虧他還想著報警,或者是拜託小九幫忙去查一查呢。
這可好,查到自己親弟弟頭上了!
嘖,這特麼地憋屈又氣惱!
“你也先別急,咱們冷靜分析分析。而且大部分的證據,小九已經發到我的郵箱裡了。具體是公了還是私了,就看你自己。我不會插手。”
趙東點頭,心中湧起暖流。
謝家從未因他家境一般而看輕他,反而在他創業最艱難時伸出援手。
岳父甚至公開說過,看中的就是他的踏實肯幹。
這份知遇之恩,他銘記於心。
想到妻子做的事,再想到小九這個侄子的盡心盡力,趙東心頭一暖,又閃過一絲愧疚。
“謝謝你,悅悅。”
“夫妻之間,謝甚麼。”她輕拍他的手背,“不過,你弟弟昨天給我發了條挺奇怪的訊息。”
“甚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