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暖光燈下,咖啡機發出最後的喘息。
謝謹悅盯著杯中旋轉的深棕色液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謹悅?”趙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拖鞋聲漸近,“我聽管家說新阿姨下週到崗。你確定李姐有問題?”
謝謹悅轉過身,將手機推向他。“不只是李姐的問題。”
螢幕上是兩條匿名簡訊。
趙東一臉驚訝,幾乎是下意識就開口解釋。
“謹悅,你聽我說,我跟沈總之間就是單純的合作關係,我不可能跟她有甚麼的。她,無論是樣貌還是才華都不及你,我是瘋了才會看上她?”
謝謹悅微微挑眉,沒說話,只是手裡的咖啡微微向上一小截。
趙東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沒信。
他乾脆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頓。
“誰發的?”他問,聲音平穩得可怕。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她保持語氣輕緩,“知道你行程的人不多,除了你的秘書和助理之外,再就是司機,所以,趙總覺得透露你行程出去的人會是哪一個?”
趙東抬起頭,目光與她在空中相撞。
她看見他瞳孔深處有東西一閃而過——是驚訝?興奮?還是別的甚麼?
“你懷疑我。”他說,不是問句。
“更嚴謹的說法,應該是在剛收到第一條簡訊的時候懷疑你。現在嘛,該查的已經查清楚了。但是我想知道,你的那個舊的手機殼為甚麼不見了?”
“手機殼是我隨身物品。”謝謹悅盯著他的側臉,認真聽他說的每一個字,“李姐在這裡工作兩年多,但我的書房好像不是歸她打掃的。”
趙東轉過身,背靠料理臺。
“你認為有人透過李姐監視我們,現在她走了,對方換了個方式。”
最終,趙東得出了結論。
謝謹悅只是微微點頭,但隨後又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需要你幫我理清思路。”謝謹悅走向櫥櫃,取出一隻馬克杯,動作刻意放慢,給他時間反應,“李姐能接觸到的無非是日常清潔。但我們的書房、臥室抽屜,她都沒理由頻繁觸碰。除非——”
“除非有人指使她。”趙東接話,走到她身邊接過咖啡壺。他倒水的動作有些僵硬,水面在杯口微微顫動。“你認為簡訊和這件事有關?”
“或者,對方從來就不只是李姐。”謝謹悅啜了一口咖啡,苦得恰到好處,“知道我手機號碼,還知道你行程的人,總共就那麼幾個。”
“小陳兩年前就跟在我身邊。”趙東介面,眉頭微蹙,“但如果是他,何必等到現在?”
謝謹悅走近一步,近到能看見他襯衫領口一道細微的皺褶。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最近才注意到你,並且試圖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是我想不明白,我就算是我們的夫妻感情破裂,於對方又有甚麼好處呢?”
趙東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對方這是衝著他來的呀!
趙東的眼神倏地冷漠不少。
他和謝謹悅的婚姻一直很穩定且幸福,而且他們有一兒一女,如今孩子們也都大了,各有前程,所以到底是甚麼人在故意給他們夫妻倆找不痛快?
“謹悅,會不會是你太優秀了,所以外面有追求者想要拆散我們?”
空氣凝固了幾秒。
謝謹悅都不知道應該哭還是應該笑了。
聽聽,這像話嗎?
怎麼還分析到她頭上來了?
“你現在看上去也就像是三十多歲的樣子,有錢又有權,背靠謝家,那些不想努力的男人,應該是最想把我擠下去的。”他說,但語氣裡有一絲不確定。
“或許。”謝謹悅退後一步,拉開安全距離,總覺得現在的趙東腦子不正常。
她都這個歲數了,徐娘半老,怎麼可能會有男性追求者費這麼大的心思?
“也可能是你想多了。或者,你不如想一想,最近有沒有得罪甚麼人,所以人家故意整你呢?”
她轉身走向客廳,留下半杯咖啡在臺面上嫋嫋冒著熱氣。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趙東仍站在原地,雙眼好似放空,彷彿能從空中窺探出甚麼答案。
不得不說,這樣的趙東,竟然有一種呆呆的可愛感。
誰敢說這樣的趙東是商場上那位吪吒風雲的趙總?
簡直就是個天真呆頭男!
謝謹悅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夜色。玻璃窗上隱約映出她的臉,她在想,如果是針對沈玥的,那麼對方就應該是找沈玥的老公,而不是把訊息發到她這裡。
家裡清除了一個內鬼,但是公司呢?
今天選擇跟趙東攤牌,就是希望他能從自己身邊下手查,到底是誰出賣了他。
電話鈴響時,謝謹悅正在核對下一季的財務報表。
她看一眼來電顯示,是趙東。心卻無端地,像被看不見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喂?”
“悅悅,”趙東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是行駛中特有的、沉悶的風噪,“說話方便嗎?”
“就我一個人。”她合上膝上型電腦,身體轉向落地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和窗外一片虛空的光。“你說。”
“我這邊處理了一點事。”趙東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長得讓謝謹悅幾乎能聽見他喉嚨的乾澀。“跟了我三年的老陳,被人‘安排’了,我的後備箱裡還多了一些東西。我的行程就是他透露給沈玥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好幾次那麼巧地遇到沈玥。”
謝謹悅的手指無聲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人怎麼樣?”
“控制住了。東西也清理了。”
趙東語速快起來,帶著一種處理危機後的餘悸和決斷,“我暫時安全。但你聽著,這不是偶然,也不是隻衝我來。我們身邊可能不止一個‘老陳’。你那邊,從司機、助理、家政,甚至常來往的‘朋友’,都得立刻、徹底地篩一遍。”
“你懷疑……”
“我懷疑我們像兩隻被圍起來的鳥,只是自己還不知道。”趙東打斷她,語氣裡是罕見的焦灼,“行程、習慣、家裡的佈局……可能早就不是秘密。悅悅,我們得假設,他們離我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