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悅是見過季晚的,坦白說,她還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
不說季晚的背景,只憑著她自己的努力能考入F大,並且還能收集證據,把那個虐待她的養母送進去,這就足以說明這孩子是個有城府的。
而謝時宴的妻子,可以不漂亮,也可以沒有體制內的工作,但是一定不能是個花瓶,更不能是一個聖母。
就好像是李愛華這位大嫂,謝謹悅就對她多有不滿。
但是再不滿,她也是大嫂,而且還給謝家生下了小九這個繼承人,所以謝謹悅再不喜歡這個大嫂,也不可能當面頂撞她。
謝家現在的大部分家務事,都是由謝謹悅出面處理,大嫂在京市,性格又過於單純執拗,而二嫂和二哥又都在西邊,不可能有精力來處理家族的一些瑣事。
好在顧婷這個長孫媳是個有本事的,自打她嫁進來之後,謝謹悅覺得自己身上輕鬆了不少。
顧婷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是並沒有人會刻意地到李愛華跟前去說。
李愛華心中不痛快,可是她見不到自作主張的兒子,就只能朝著丈夫謝謹言發火了。
謝謹言在得知兒子要和季晚訂婚的時候,就知道妻子一定會跟他鬧。
但是這種事情,他也阻止不了呀。
況且,他也沒覺得季晚哪裡不好,就算是曾經在外面的普通人家過了二十年的普通生活,但是這孩子沒長歪呀!
可是偏偏李愛華就是看不上她。
另一邊,季晚在醫院裡,又遇到那位小許大夫了。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似乎比往日更刺鼻。
季晚靠在更衣室的鐵櫃上,指尖冰涼。
走廊外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像蛇一樣從門縫鑽進來:
“…真看不出來,平時挺清高的…”
“…許大夫親口說的,還能有假?說她仗著那張臉,還沒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勾引男人了。”
“…可不是,聽說現在那位,也是從別人手裡…”
聲音漸漸遠去。季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吸進滿肺葉的寒意。
許立,兒科的醫師,年紀比她大,資歷比她深,但是說實話,她從來不認為她和這位許大夫之間會有甚麼競爭。
畢竟兩人的傾向專業是不同的。
她沒想到,對方會用這麼髒的手段,這年月的名聲,還真是挺重要的。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謝時宴。
季晚盯著螢幕上的名字,那股從胃裡翻上來的噁心感更重了。
她沒接。電話自動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像一聲嘆息。
另一邊,謝時宴的辦公室。
他剛結束一場會議,太陽穴突突地跳。
季晚沒接電話,這讓他有些不安。
方亮的電話打進來,語氣有些猶豫。
“九爺,溫小姐這邊好像是遇到麻煩了。”
“說。”
“我今天去醫院,中午聽到一些關於溫小姐的閒話。”方亮說得小心翼翼,“傳得挺難聽的,說溫小姐私生活不太檢點,慣常搶別人男朋友,從大學就開始了…說得有鼻子有眼。”
謝時宴翻閱檔案的手停住了。辦公室的空氣驟然降溫。
“源頭是誰?”
“好像是兒科一位姓許的實習醫師傳開的。要不要我去查一查這位許醫師?”
謝時宴合上檔案,金屬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被穩穩握住。他沒立刻暴怒,也沒質疑,只是眸色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凝滯的海。
“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查!另外看看季晚是不是也聽到了這些傳言?”
方亮這次沒有猶豫:“根據我目前查到的,溫小姐應該已經知道了。”
醫院花園角落。
季晚坐在長椅上,看著一群鴿子起起落落。她試圖整理思緒,思考如何自證,如何反擊,但腦子裡亂糟糟的,更多的是疲憊。
她和謝時宴總算是要訂婚了,剛觸到一點關於未來的脆弱共識,就被這樣的汙穢潑了個劈頭蓋臉。
“怎麼不接電話?”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季晚背脊一僵,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面對他。
憤怒?還是委屈?哪一種都讓她覺得無力。
“你怎麼來了?”她問,聲音乾澀。
“想你了,自然就來了。”謝時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烏青,伸手,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她的下眼瞼。
“難聽的話,別往心裡去。髒東西,沾上了,撣掉就是。”
季晚的睫毛顫了顫,積蓄的酸澀猛地衝上眼眶。
“怎麼撣?”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去跟每個人解釋?說我季晚這輩子只談過一次戀愛,物件叫謝時宴,從十九歲到現在,蠢得要命!”
她語速很快,帶著自嘲和破罐破摔的尖銳:“說我連‘搶’這項技能都沒點亮?說傳謠的人是因為技不如人嫉妒發瘋?”
謝時宴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緊。她的手還在抖。
“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釋。”他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讓這件事怎麼結束。”
季晚愣住,看向他。他眼裡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絲疑慮或審視,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冷酷的篤定。那不是一個沉浸在情感糾葛中的男友的眼神,而是一個準備精準清除障礙的決策者的眼神。
“你…想做甚麼?”
“許立,對嗎?”謝時宴說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他的學歷,根本就沒有資格留在這家醫院,就算是實習,都不夠格。”
“還有,他去年那篇引起業內關注的核心期刊論文,通訊作者掛的是他導師,但原始資料和關鍵實驗,據我所知,出自他的一位同學,而非他本人。”
每說一句,季晚的眼睛就睜大一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時宴——鋒利,高效,精準地扼住對手的命脈,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會為工作忽略她、卻又笨拙求婚的男人。
“你…調查他?”
“不是調查他,是瞭解我的對手。”謝時宴糾正道,目光緊緊鎖著她,“晚晚,這個世界有時候不講道理,只講籌碼。現在,他的籌碼,惹到了我的。”
“你的?”季晚下意識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