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謝時宴毫不猶豫，他的手撫上她的臉，掌心溫熱，與她的冰冷形成對比，“季晚是我的未婚妻。他讓你難受，就是動我的底線。”
“可是…”季晚的眼底閃過一瞬猶豫，“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季晚現在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
她今天已經知道了這個許立為甚麼會針對她，而且她拜託溫知書查到的資料，比謝時宴更多。
不枉費她提前就察覺到了危險。
先前的情緒是一回事，她想要報復回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謝時宴接過她的話，眼神深邃，“他用最下作的語言暴力，企圖從人格上毀掉你。我只不過是用現實規則，讓他為自己的話付出代價。晚晚，保護你不是隻有‘相信你’三個字就夠了，還要讓傷害你的人，從此不敢再抬頭看你。”
他站起身，也把她拉起來，將她擁入懷中。懷抱堅實，帶著他慣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此刻卻多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強悍。
“流言明天就會開始反噬。他怎麼傳出去的，就會怎麼加倍地咽回去。”他在她耳邊低語，“而你，我的溫醫生，只需要保持你的專業和驕傲，按時吃飯，晚上等我接你下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帶著不容錯認的斬釘截鐵：“等把這些蒼蠅打掃乾淨，我們還是要專注於訂婚宴。”
季晚埋在他胸前，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或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震撼、安心和某種陌生悸動的複雜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謝時宴給的，或許從來不是她最初想象的、浪漫純粹的完美愛情。
他給的是他世界裡最真實的東西：笨拙的真心，以及在風浪襲來時，毫不猶豫將她護在身後、不惜弄髒自己手腕的絕對扞衛。
遠處的鴿子撲稜稜飛起，掠過灰白的天空。花園裡的流言蜚語還在隱約飄蕩，但季晚耳邊，只剩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身邊這個人，或許不懂風花雪月的完美劇本，卻懂得如何為她，構築一個無人再敢欺侮的現實。
季晚笑了笑：“別擔心，我自己可以解決。可能一會兒我堂哥就會把資料送過來，到時候，一切都迎刃而解。”
謝時宴微微疑惑，現在的季晚，明顯和剛剛的情緒有著截然相反的興奮。
“你早就讓人去查了？”
“其實是我太自作聰明瞭，我一直以為應該去查許京墨，因為許立大夫就是走了他的路子進的這家醫院，結果，查來查去，最後還是要落回到許立這個人身上。”
“甚麼？”謝時宴顯然不太明白。
時間有限，他的人能查到的資料就已經夠詳盡了，難不成還有其它的意外收穫？
晚上溫知書趕過來，三人在書房，看著溫知書拿出來的這些資料，謝時宴也著實意外。
季晚的指尖劃過一排排略微泛黃的實習生登記表與早期檔案，一個不起眼的年份分類下，她停住了
許立的高中檔案照片，與後來院內系統裡的證件照，存在難以忽略的差異——不是年齡帶來的自然變化，而是骨相輪廓的微妙不同，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線條。
高中檔案中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怯懦天真，與後來許立那種銳利大相徑庭。
職業習慣讓謝時宴對細節異常敏感。
他不動聲色地順著編號，慢慢地嘗試著還原事件脈絡。
線索的碎片逐漸拼合：那個偏遠縣城當年有一個叫許立的男生，高考成績優異，被一所知名醫學院錄取，但其家庭突然遭遇重大變故。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省城一個王姓家庭，原本成績平平的子弟王耀輝，卻奇蹟般地也進入這所醫學院，但是醫學院裡，卻並沒有王耀輝這個名字。
真正的“王耀輝”彷彿人間蒸發，而“許立”則頂著這個名字和成績，開始了醫學生涯，最終成為現在的實習醫師許立。
季晚坐在電腦前，螢幕冷光映著她的臉。
她感到一陣寒意，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深沉的荒謬與憤怒。
這不是簡單的嫉妒或競爭，這是一個精心竊取了另一個人人生的小偷，如今為了維護偷來的“體面”，甚至是為了替表妹那點齷齪心思出氣，就能毫不猶豫地將髒水潑向他人。
“假許立的真名，應該就叫王耀輝。”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久未發聲的微啞，“他的學籍是頂替來的。那個真正的、應該成為醫生的許立，不知道現在在哪裡，過著怎樣的人生。”
謝時宴拿起那幾張紙，迅速瀏覽，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他之前調查的是許立當下的軟肋，而季晚挖出的，應該說是溫知書挖出來的，是足以將其過去、現在、未來全部摧毀的根基。
這不僅僅是道德汙點，更是涉嫌犯罪的重大把柄。
“許半夏？”他敏銳地捕捉到季晚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裡那一絲冰冷的譏誚。
“許立，或者說王耀輝，是許半夏的表哥。”季晚抬眼，直視謝時宴，“許半夏對你那些心思，她表哥知道，而且很樂意用這種下作的方式，替他表妹‘掃清障礙’。”
謝時宴沉默片刻，放下紙張，向後靠進椅背。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陰影。
“所以，根本原因在我。”
一旁的溫知書默默低頭，扶一下眼鏡，就好像是甚麼也沒聽到。
“不。”季晚斬釘截鐵，“原因在於他們的貪婪和卑鄙。一個偷了別人的人生，一個覬覦不屬於自己的人。你只是他們用來合理化自己惡行的藉口。”
她的冷靜和清晰讓謝時宴微微動容。
他看到她眼中不僅有被汙衊的憤怒，更有一種洞穿真相後，決心親手反擊的決絕。
溫知書的眼睛亮得耀眼，這是他要守護的妹妹啊！
果然學醫的都是這知理智且是非分明的嗎？
“你想怎麼做？”溫知書問，將主動權交還給她。
“舉報。向醫學院、衛健委、紀檢監察部門實名舉報。”季晚清晰地說，“證據鏈需要補充，特別是找到真正的王耀輝，或者他的直系親屬。這需要……更專業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