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甚麼時候散了的烏雲，漏下成束的天光，落在冰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宋巖遠遠就看見克魯斯少校推開駕駛艙門，扶著艙邊大口喘氣，隨後仰著頭嘶啞地吼：“還有多少人？報名字！”
“李默！”
“王銳！
……
十個人的聲音先後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宋巖駕著機甲最後趕到，也跟著報了自己的名字。
算上克魯斯自己，原本三十人的先鋒隊，到這兒的只剩十二個。
前面就剩最後一段路了。
只要能抵達防禦主核，手動完成解鎖、充能和調控，就能精細操控這一片區域的高階攻防武器。
到時候大部隊能順利著陸，一定範圍內的防護罩也能重新開啟，外敵將暫時無法破解。
機甲踩著冰雪往前奔，留下的血跡很快被新落的雪蓋住，又很快被後面追來的蟲族踩亂。
後方的黑暗裡，蟲族生物密密麻麻地湧過來，振翅聲、爬動聲越來越近。
可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機甲的身影。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先鋒隊幾乎要陷入絕望。
卻在下一刻，通訊頻道里突然有人狂喜大喊：“少校，看到軍徽了，是首都星軍區的，我們的人！”
克魯斯猛地抬起臉，手指飛快點開軍用頻道，急促地發出請求：“沃託星球第一軍團所屬，第十二先鋒隊克魯斯少校，請求通訊！重複，請求通訊！”
通訊幾乎是立刻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這裡是首都星亞斯蘭軍區援軍，暫代指揮劉嵐少校，請講。”
克魯斯的嗓子已經因為使用過度而混濁得不像樣子，還有些抖：
“我們是塞恩特殿下麾下第十二先鋒隊，正在執行要塞防禦主核奪還任務……後面有大批蟲族追來，請求支援！請掩護我們衝過去！”
“行。”那邊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你們抓緊時間往前衝，後面的敵人交給我們。”
兩邊的機甲都在全速奔行，短短几句話的功夫，先鋒隊和援軍就到了錯身的位置。
宋巖突然睜大了眼——風雪像是在這千分之一秒裡停住了，天光穿透雲層，把戰場照得清明。
穿梭在生死邊緣的這一刻，倒讓人想起沃託星球的夏天，樹蔭下晃悠的日斑，乾淨得讓人恍惚。
透過駕駛艙的合金玻璃，他看見對面當先那架機甲裡，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栗色短髮，眼神依舊堅定。
宋巖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等反應過來，他已經猛地推開駕駛艙門，扭頭朝著對面吼：“老楊！？”對方聞聲回頭，露出那張熟悉的堅毅臉龐，也愣了：“宋巖？”
當初塞恩特分艦隊時，老楊跟著蕭上將去了火焰星，宋巖則跟著塞恩特來西部軍區支援，誰能想到會在這戰場上這麼快重逢。
狂風捲著雪粒呼嘯而過，兩人對視的時間連一秒都不到，兩架機甲就擦身而過，朝著相反的方向奔去。
身後的蟲族已經近在咫尺，半空中還能看見聯邦機甲的影子，算算時間，被調走的聯邦主力也該回來了。
劉嵐少校清了清嗓子。
“廢話不多說，都清楚該做甚麼。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些東西攔下來！”
跟著他計程車兵們沒說話，卻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他們迅速列成整齊的佇列，機甲肩並肩靠在一起，像一面堅固的鋼鐵盾牌，穩穩擋住了先鋒隊身後的來路。
劉少將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有這樣的戰士，帝國一定會趕走侵略者。
他深吸一口氣，讓刺骨的寒風在肺裡打了個轉，再用力吐出來，聲音洪亮如鍾：
“——全體都有，迎敵！！”
……
是夜，西米爾星的戰火終於暫歇。
西米爾星上空的殘月高懸，殘月懸在烏黑的天穹上，雪花還在慢悠悠地落。
轟炸後沒熄滅的火點明明滅滅，風一吹，火光就跟著晃。
要塞西區，打了一天的帝國士兵早沒了力氣。
不少人直接在殘破的建築間找了個擋風的角落休息，要麼靠著牆，要麼躺地上。
一道身影從空中落下，姜許收起寒霜劍，撥出的白霧順著領子往上飄，連帶著眼眸都蒙了層薄霜。
還是來晚了些。
之前她主張帶火龍海盜團一起來西部軍區，怕這群海盜出爾反爾，一直跟他們的星艦一起在宇宙中作戰。
等那邊差不多了，這才匆匆趕到西米爾星球上，這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她踩著斷裂的臺階往上走，這裡是西區最高層，視野敞亮了不少。
四下歇著計程車兵裡，不知是誰先瞥見了她，試探著喊了聲：“姜少將？”姜許順著聲音回頭，看到個滿臉塵灰計程車兵，溫和地點了點頭：“嗯，我過來了。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
她一開口，原本躺得像“屍體”似計程車兵們醒了大半，三三兩兩地點亮腕機的燈，昏暗中滿是驚喜的聲音：“真的是姜少將！”
上回姜許一個人掀翻幾十艘星艦的事兒，早就在士兵裡傳瘋了，加上他們身上帶的淨靈液也是姜許給的。
這會兒見了真人，都激動地往這邊湊，倒也沒人敢擋路，就簇擁在兩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少將是來找塞恩特殿下吧？我們哥幾個去幫您找，您先在這兒歇會兒！”
姜許快步往前走，黑夜裡不知是誰把外衣脫下來往她手裡塞，她哭笑不得地推回去，剛擺手說“不用”，又一件衣服遞了過來。
明明這些士兵都知道她戰力強，可真見了面，還是忍不住擔心，怕這鬼天氣凍著她。
“真不用，你們自己穿暖和點！”姜許一邊躲著遞來的衣服，一邊問，“有誰知道殿下在哪兒嗎？收兵後有人見過他沒？”
自己的樣子看著有那麼弱不禁風麼？
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踩著雪一路往前走。
塞恩特的通訊不知怎麼故障了，一直聯絡不上。沿途問了幾個士兵，都說收兵後在西區見過殿下，可沒人能說清具體方向。
姜許想了想，繞開這塊人多的地方，某人也許更喜歡人少一點的地方。
也沒有必要浪費靈力用神念，她就這麼慢吞吞地找，又找了大概五分鐘，忽然目光一頓。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