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居民遊客,已在城主府兵將的引導下有序撤離,並且開始著手修復城中的一應損傷。
而在高空懸停的幾位六境修士,目光則轉至少蘅的身上。
她神色自若,面上湧現淡淡笑意,答道:“見過道友,不知道號為何,需要如何稱呼?”
少蘅在羅湖城中待了數年,先是有姜魚層層上報,再是姜鳶得到她晉升六境的訊息而傳回羌族中,此時姜蟬衣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不出人意料。
而眼前人聞言,溫聲相答:“我倒是未曾取下甚麼道號,觀複道友若要稱呼,喚上本名也無妨。”
羌族在外的身形和人族無異,連文字也是沿用人族,故而有諸多習慣和人族相近,但是道號一事倒確實是可有可無。
畢竟她們以血脈為聯,不像仙門宗派乃是法脈道統的傳承,薪火相接,綿綿不息。
而姜蟬衣此言一畢,少蘅面上笑意更濃,拱手說道:“那便是見過蟬衣道友。”
“我遊歷西域,正巧參加這場丹霄大會,誰料剛得到丹術選拔的頭名,就出現這場魔潮動亂,可真是……”
她輕嘆一聲,而姜蟬衣的眼角餘光落到姜鳶身上,叫其頓時會意。
到底是在此前得到援助,承襲下一份人情,姜鳶開口說道:“雖然當時在場的丹師還沒有全數煉製完畢,但是觀複道友技驚四座,已是煉出一枚位列六品中階的寶丹,頭名是板上釘釘,只是暫未宣判。”
畢竟在場的姜熙和姜茗,迄今也不過能煉製五品中階的丹藥,哪怕在場上如有神助,超常發揮,也無法煉出六品丹來,焉能比較?
姜鳶再道:“而且先前的魔潮大亂,幸好有這位道友相助,護下一眾參賽丹師,更是在誅殺魔物上出了大力。若無她在,當時我只怕已隕命在佛魔相的攻勢下,羅湖城的傷亡更要慘重數倍。”
話語至此,姜鳶有些心有餘悸,不禁再問:“此番魔物奇襲,只憂背後尚有更大的謀算,不知族中可有探明?”
“族老正在調查。”
姜蟬衣身後的一位中年女修,聞言相答。
而此刻她和其他幾人一樣,目中難掩驚詫,落在少蘅身上。
畢竟她們都是丹師,還有血脈加持,煉丹一道上已經算得天賦異稟,可還是實在難以想象這位年紀輕輕的女修,竟已能煉製六品中階的丹藥。
姜蟬衣此刻開口,答道:“觀複道友既有此等丹術,奪得頭名自然是實至名歸。你此番又是出力保護羅湖城,鎮殺魔物,實在多謝。”
她的眉宇間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從衣袖中取出一方玉盒。
“寶劍贈英豪。”
“族中有一株天地靈根名喚[長命玄華],乃是藥仙老祖所留,每十個甲子可開出十朵花,每百個甲子可結出一顆果。”
姜蟬衣推開玉盒匣蓋,展現其中那正掛在翠綠長枝上的花朵。
形態如蓮,晶瑩剔透,細看竟然有繁密微小的符文在花瓣中流轉。
“此花名為“長命八寶”,算得六品中階的寶藥,正好我身上攜有一朵,便是以此暫作答謝,還望觀複道友莫要嫌棄我等輕慢。待你隨我等返回主城,觀摩十八部丹書鐵碑,定然以禮相待。” 少蘅身懷【青帝】,又是天巫,對於寶藥自然敏銳非常,當即就能感應到那朵長命八寶花中的勃勃生機和奇偉藥效,只怕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她當即笑容燦爛,伸手接過,口上同時答道:“這怎麼好意思呢?誅殺魔物乃是我輩修士應盡的職分,蟬衣道友實在太過客氣。”
此人動作利落,毫無停留,叫幾位羌族修士眼中多少浮現些笑意。
而姜蟬衣心中思忖:“我族和東域人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這位觀復真君也是出身真一元宗這等大宗仙門,此前打探的情報中是曾和始魔元宗結下大恩怨,應該並非魔物內應。如此看來,有七成可能,確實只為我族的丹書鐵碑而來。”
“不過如今相觀,確確實實是不足五百歲,卻已修成六境初期,並且能煉製六品寶丹,真是……叫我也自嘆弗如。也罷也罷,哪怕長命八寶花確實珍貴,但是能和這等氣候已成的驕子結下一份善緣,倒也值得。”
如此想來,她贈出長命八寶花後心中的那些可惜和不捨,倒是都作煙雲散。
姜蟬衣目光落至一旁的姜鳶身上,開口道:“姜鳶族老,你作為羅湖城主,接下來一應的修繕重整,便是由你帶頭完成,一切所耗都需要統計在案,交由寶堂審查。同時定要做好安排,城中空虛,只恐魔物再襲而毫無對策。”
“此外你需前往刑堂,此番魔潮大亂中所涉的責任判定,刑堂會給出最終結果。”
“鳶知曉,定遵皇女指令。”
姜鳶心中輕嘆,面上卻未曾露出半分不滿。
此事暫畢,姜蟬衣轉頭看向少蘅,語氣柔和,問道:“不知觀複道友可有其他安排,若無要事,可隨我等返回羌族主城,一日後我族便會開啟丹書鐵碑,供在各大城池選拔出的丹術首名,觀摩十日。”
少蘅行走西域,哪裡有甚麼牽掛,當即答道:“此時便可出發。”
“觀複道友,請。”
……
北域,不息江。
湛藍江海一望無際,原本波瀾不驚,日光明媚,但是突然有狂瀾迭生,天色黑壓,驚雷作響。
只見其中突然有一抹青影掠出,猛然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叫四下海妖驚得四散逃去,不敢在此逗遛。
那青影正是真龍,其身長約七十八丈,實是巨物,但在浩大天威之下,仍舊顯得微渺如粟。
天空猛然閃動金光,將暗沉的烏雲映得亮堂堂明灼灼,隨後就是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嘭!”
只見一道紫金雷霆已是墜下,懲處此等想要掙脫天命的修行生靈。
那青龍一身鱗甲呈現深青色,並不晶瑩明亮,像是海底深處經過萬萬年水流沖刷的礁石,自有一股沉厚威嚴。
天雷降下,青龍毫無退避,反倒龍尾一甩,迎頭而上,發出叫江海齊顫的長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