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神通符紋極為簡樸,沒有繁密的法紋。
從下方看去,只是一條豎線,但其中有霞光流溢。而朝上則分化出諸多細長法紋,構成雲霧之狀。
上下相組,正像是一炷點燃的長香。
這等符紋看似簡單,卻是獨一無二,叫少蘅立刻辨了出來,因為它正代表在大千神通榜上還要壓過【青帝】一名的神通。
榜上第五——【十萬香】!
榜上前十的神通在描述能力時大多語焉不詳,因為它們潛力非凡,在不同的擁有者身上會衍變出不同的玄妙,譬如【青帝】在蒼野和少蘅身上的不同。
但【十萬香】是一個例外。
“日日燃香,百歲得益。”
少蘅往年曾觀一本剖析神通的典籍,在關於【十萬香】的這句敘述旁留有不知道哪位前人的註解,道明此神通的奇妙。
【十萬香】在每一日都可以為擁有者燃起一炷香,從而隨機賦與其一項可被積攢的短期功效,或是法力增幅,或是心神清明,或是輕身輕氣……
此等能力在短時間內其實算不得甚麼,甚至不如一些列在千名的神通。
可一旦擁有者活上百年千年,將這些功效全部積攢下來,在關鍵時刻一併激發,必有驚人之效。
據聞上古時曾有一位擁有此神通的修士,在五境初期時將自己積攢百年的三萬餘項功效全數催動,竟生生在半個時辰內,擊殺一名六境中期修士,自此【十萬香】這門神通開始名揚天下。
而下半句的“百歲得益”,是指【十萬香】在擁有者身上每歷經一個百年,就會燃起一炷命香,為其增添鴻運,並且賦予其一項未知天賦。
此等天賦絕不是短期功效能比的,是真真切切的提升某一方面的天資。
依據少蘅此前所觀典籍中的記述,天賦包括但不限於樂理、煉丹、繪符、鬥戰等等。
少蘅見到神通註解,就曾連連驚歎,此簡直就是許下一個願望——“我要得到十萬個願望”的另類具象。
【十萬香】初期毫不起眼,但是修士一旦持有此神通百年,必如魚躍龍門,發生驚人蛻變。
上古紀元,曾有一位後世尊為‘九天香祖’的女修,正是擁有此門神通並且活上萬載,積累百萬種功效、百種天賦,曾以八境斬殺九境,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此時此刻,少蘅的雙瞳緊緊落在姜蟬衣的身上,不肯放過分毫。
這位厄女在催發神通後,也不知施展了多少項短期功效,身上法力陡然一升,竟是直接媲美六境後期,旋即將手中的那方硯臺丟擲,靈光四濺,化作一座硯山鎮下。
少蘅當即驅使均天,化作一縷金光,重歸氣海當中,免得平白受擊。
那硯中隨即有數道墨色霧氣湧出,細看都是由密密麻麻的吞虛蟲所組成,朝著佛魔相殺去,蠶食其魔氣。
但是魔氣本就是頑固陰邪之物,吞虛蟲無法像【青帝】一般將其煉化為己用,故而姜蟬衣令它們以自爆的形式,與魔氣同歸於盡,倒是頗顯得財大氣粗,畢竟這等奇蟲培養起來相當不易。
如此一面削弱,一面鎮壓,那硯山終是將佛魔相擊得四分五裂,只餘下最為關鍵的本源魔氣,暫時難以抹除,被硯上的桃樹強勢鎮壓,可在此後慢慢磨滅。
硯山恢復原狀,落回姜蟬衣的掌心,收至袖中。
此刻她凌在高空,一身金玉華裳襯得其人威嚴不凡。
“羅湖居民均請安心,本真君已將魔物擒下。” 姜蟬衣聲量不大,但落入一眾民眾的耳中猶如雷霆,將他們的恐慌與不安驅散,眾人頓時目光清明。
“多謝皇女護佑!”
“厄女!厄女!”
佛魔相被徹底鎮壓,而周圍的魔物經過均天鎮殺和姜蟬衣施展的香氣毒蝕兩重清掃,已是徹底消失不見,再聽聞此言,那些民眾中頓時爆發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和喝彩聲。
而已落在姜鳶身側的少蘅,與前者目光交錯一瞬後,雙眉輕挑。
“看來羌族將姜蟬衣遣來增援,多少有些為其收攏民心,增強威望的用意。”少蘅不禁思忖。
其實單單是姜蟬衣身後的兩位六境修士,一旦出手,也定能擒拿被姜鳶和少蘅所重創的佛魔相。
但她們並未動手,而是以護持的姿態守在一旁,讓這位厄女施為。
“但是姜蟬衣也實在不俗,她已修煉千年,據聞是在三百歲時晉升四境,得賜神通,算下來至今已有八百餘年。暫且不論積累下多少項短期功效,單單命香就已經燃起八炷,得到八項天賦。”
少蘅暗自琢磨。
以姜蟬衣的底蘊,若是全力以赴,想要同那已是半步七境的絳珠相鬥,爭得一個平分秋色應當不難,怪不得被並列為雙姝。
而少蘅不禁思考,如果自己和姜蟬衣相鬥,在不動用清天劍和【不朽神胎】的情況下,能否佔得上風。
先前姜蟬衣施展一番,顯然未盡全力,讓她心中難有答案,只得暗自嘆道:“天下英豪,真如過江之鯽。”
而在少蘅心緒四動時,姜蟬衣已是攜兩位羌族的六境修士,落到她與姜鳶的面前來。
後者面帶恭敬和愧色,拱手行禮,先是答道:“拜見皇女。”
雖然天下均將法力修為視為第一功,但在羌族中皇脈往往本就會具備更為上乘的修行天賦,族長也均由皇脈擔任,久而久之,地位便是根深蒂固。
姜鳶心中如何作想,無人可知,面上一片心悅誠服,垂首低眉。
“多謝皇女來援,才免去魔潮大禍的進一步擴散。”
“鳶愧領城主之職,未能及時發現端倪,導致城中大亂,今日一應損傷,罪在我身,還請皇女治罪。”
姜蟬衣聞言,輕輕搖頭,溫聲道:“此前我驅動神識,已查明有專侵生靈魂魄的魔物‘厲魄’,被其寄生後,恐是隻有上三境才能察覺,主責不在於你。”
但她的話音驟而轉肅,頗顯威嚴。
“不過魔潮來襲,羅湖城的應對實在簡陋不堪,只怕預案不足,缺乏操練,當是引以為戒!”
“謝過皇女指點。”
而此刻姜蟬衣已是移開目光,落到少蘅身上。
“見過這位……觀複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