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蘅離宗辭行前,天豐已是七境後期,但是提起白玉京,仍舊忌憚不已,勸她未曾修成七境,莫要嘗試入內。
少蘅並不缺乏膽魄,她一境就敢闖去均天神山,二境時遊歷中域,只求飄渺的青帝遺址。
哪怕白玉京真是千難萬險,她也不至於裹足不前。
但是具體事具體分析,她尚對白玉京一無所知,至今的修行進境極是順暢,自然對此等秘地沒有生出太濃的垂涎渴求。
“還是先顧好眼下。”
少蘅雜思暫壓,抬目看向戰場,不曾將日月鐲收回,因為那靈光大罩中雖然有青焰升騰,但是那團黑金色魔氣尚未徹底潰散,縈繞在無頭的十丈身軀上,竟然在隱約捏造出一個新的頭顱。
佛魔相,還能活。
難纏,實在是難纏,偏偏這就是魔物的特性。
那枚碧綠玉珠已重回姜鳶手中,她面色蒼白,一身法力氣息已顯衰落,此刻只約莫和六境中期等同,顯然是那七殺丹的藥效衰退。
少蘅掐算時間,距離姜鳶先前所說的兩刻鐘,此刻只餘下半刻。
她輕嘆口氣,額間亮起青金色的神通符紋,同時本命物得到驅動,均天大放光彩,璨然奪目,宛如天外流星一般朝地面壓來,每近地一寸,會有數不清的魔物在【鎮邪】下泯滅成灰。
而此刻有十八根青金藤蔓從虛空中射出,宛如剛槍,射穿那具無頭魔身,隨後盡顯柔纏,將其緊緊包裹。
縱使那些魔氣尤其洶湧,但是藤蔓吞噬的速度也相當不慢,大大拖延了佛魔相重新凝出頭顱的程序。
而一旁的姜鳶面上早就露出感激神色,暗中傳音道:“觀複道友請放心,我已收到回訊,族中已經派遣皇女和兩位六境修士,前來馳援,最多再有半刻鐘!”
少蘅已在羌族地域中待了些時候,知曉她所說的皇女為誰。
正是被譽為西域雙姝的厄女——姜蟬衣。
她正是出身羌皇一脈,所繼承的藥靈血脈比尋常羌族要更具玄妙,甚至有助修士破境的奇效。
“當年姜魚所知曉的訊息,姜蟬衣修成六境初期,若是應付佛魔相這等棘手魔物,未必能佔得上風,甚至多少要有些損傷。或許如今過去些時日,她已經突破,也或者是此人本就在遮掩修為,不為外界所知。”
少蘅暗自思忖,同時傳音答道:“江雲真君放心,我尚有一道先天神通,能力頗克魔氣,能夠拖上一拖。”
而姜鳶此前打聽到天工傳人的訊息,便是知道這位觀復真君身懷先天神通【青帝】,此刻聞言,一時間又是慶幸,又是豔羨。
她深吸口氣,催發體內的藥靈血脈來修復那些傷勢,衰頹的精氣神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看得少蘅頗為稱奇。
而那靈光大罩中,佛魔相似也預感到真正危機的到來,此刻劇烈掙扎,黑金魔氣翻騰如駭浪,其中生出佛陀、厲鬼、魔物,一併撕咬著日精月華所化的鎖鏈,想要掙脫束縛。
同時哪怕有青帝藤絲侵吞魔氣,新的頭顱還是在慢慢構建重塑,那雙陰邪的金瞳落到先前將它頭顱擊碎的姜鳶身上,殺意難掩,滿是痛恨,叫其悚然一驚,額間冒出冷汗。
“嘭!”
不知道佛魔相施展何等秘術,它身軀再度暴漲至三十丈,生生撐爆靈罩,將兩枚寶鐲擊飛,隨後悍然殺向姜鳶。 少蘅神識一催,將日月雙鐲召回,落至手腕上後兩鐲交纏合一,靈光稍顯暗淡,顯然受了些損傷。
她雙眉緊緊皺起,正要動手馳援姜鳶,卻是突然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香中含毒,是香道修士?”
少蘅動作一緩,只見有桃粉花瓣從天而落,化作一束綾帶,落到姜鳶的面前,為她擋下佛魔相的含怒一擊。
而天空中掠來三道流光,為首的那位女修眸如冷泉,黑白分明。
她身著金玉華裳,頭戴朱紫鎏冠,腰繫兩把玉石短匕,頸上掛有金蓮吊墜,衣衫上所鑲的明珠相撞,發出幾聲叮咚的脆響。
少蘅看清楚其面龐,正是好似一輪皓月當空,欺霜寒魄,但其雙眉細如柳葉,平添一分嫵媚。
她站在空中,毫無動作,卻已是叫人心神為其一滯。
羌族皇女——姜蟬衣。
“果真是已經突破到六境中期。她身後的兩位六境修士也是一位中期,一位後期。這般陣容,聯手下想要滅殺佛魔相,倒是不算難了。”
少蘅神識強橫,放眼六境當中,唯有那些老牌的元后大修士才有可能比較一二,自然輕易將來者三人的修為看穿。
而先前的桃粉花瓣,正是姜蟬衣所施。
此刻她落至半空,沒有半句言語,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座硯臺。
那方黑硯寬方,其中水墨湧動,竟匯為一株生機盎然的桃樹,正值春日,花開繁密。
一朵桃花從枝頭凋落,化作實物,與天地相觸時從黑白化作粉紅,朝著那佛魔相落去。只見花瓣好似鋼刀,生生切斷每一縷魔氣,使得它們無法再度彙集,同時一陣陣的窸窣聲傳出,叫少蘅定睛一看。
天工瞳下,纖毫畢現,叫少蘅看清楚每一朵桃花瓣竟都潛藏了成千上萬的微小蠱蟲,生生將那些魔氣啃食。
“這是……奇蟲榜上名列第六的吞虛蟲,傳聞此蟲甚至可以啃食虛空,若是培育得當,吞噬之能可以和饕餮相較,姜蟬衣是將此蟲祭煉為蠱了。”
吞虛蟲在奇蟲榜上比八翅紫蟬還要高出三名,不過紫晶跟隨少蘅數次得逢機緣,血脈變異,已被她取名為‘八翅帝蟬’,若是重列奇蟲榜,排入前三都大有可能。
言歸正傳,姜蟬衣剛一登場,便施展香道和蠱道的手段。前者毒殺殘餘魔物,後者壓制佛魔相,均是彰顯底蘊,可見盛名下無虛士。
這位厄女雖然修為比絳珠低上一個小境,但顯然本身具備跨境斬敵的能力。
而此刻姜蟬衣的額間亮起一個神通符紋,待得少蘅將其看清,頓時驚得瞳孔一縮。
“竟然是這道神通!”
“怪不得,怪不得姜蟬衣能同絳珠並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