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七境,六九雷劫。
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將方圓百里的湛藍色海澤都給映照成一片亮灼灼,雷蛇在海中狂掠,炸開層層驚濤。
青龍浴雷而升,鱗片被劈成碎片,血肉被劈成焦炭,筋骨被劈成斷塊,變成一條焦龍。
但是它仍在上衝,欲與天霄比高。
待得五十四道紫金雷霆劈盡,真龍已經升至雲霄,它的龍角被劈斷,斷骨上掛著一坨坨焦黑的血肉,惟有那雙金色龍瞳依舊明亮,滿是張狂。
沉烏潰散,天色既明。
瑞氣千條,霞光萬丈,天地間傳來一聲聲的大道鳴響,如同絲竹奏樂。
真龍沐浴在霞光中,汙濁的肉身化作黑泥垂落,在海中化作黑青色的玄武岩,朝著深處墜去。而那具嶄新的龍身已在雲霧中舒展,足有百丈,巍峨龐大,好似一座青色山丘。
七境成尊,萬妖來賀。
原本躲藏在深處的蝦兵蟹將,此刻紛紛冒出頭來,其中一隻黑背斑紋的老龜四足划動,朝上躍出,凌空至青龍面前。
“賀喜千瓏主上,晉升七境,終成妖尊。”
青龍目光掃過老龜,發出一道清越的龍吟,其中頗有困惑。
“阿叔,小庚呢?”
老龜緘默不言,似在整理思緒,待得片刻,方才將數百年來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青龍靜靜聆聽,但龍身龐大,一點輕顫都能看得分明,此刻其身軀抖動,好似山岩崩動。
那雙金色龍瞳越來越銳,滔天的憤怒和恨意在其中翻湧,直到發出一聲悲愴的龍吟。
……
羌族,皇城。
西域大多山勢高峻,地表坑窪不平,而此城以土行術法相整,在一眾山陵中堆砌出平地,建起三百里城池。
彼時正值夜色,少蘅站在城牆上眺望,能看見三座奇峻山峰銜有一口大湖澤,正似鑲嵌在大地上的湛藍寶石。
她五感敏銳,能清楚聽到從山中傳來的蟬鳴蛙叫,月光映在湖面,宛如簌簌落下的霜雪,忽閃忽滅。
萬籟生山,星月在水。
一旁的白澤也在看著此等夜景,神色寧靜,只覺腦竅中有一縷縷清氣湧動,距離五境的壁壘已是越來越近。
跟隨少蘅,行走南、西兩域,它見得天地山川峻偉,見得市井炊火煙塵,正和本族功法相契,已是兩次摸到晉升契機,現在正不斷積攢去正式衝擊五境的底蘊。
而小白龍懶洋洋地趴在少蘅的肩頭,實在不知眼前的山景有何好看的,還不如瞧瞧天上的那一輪皓月,圓盤盤,白亮亮,好似一張大餅,叫龍想要咬上一口。
它伸直龍身,神色慵懶,正想伸個懶腰,但是突然身軀一抖,覺得有些酥麻,伸出前爪撓了撓腦袋。
“怎麼有點怪怪的感覺。”
敖川輕聲嘟囔,叫少蘅扭頭看來,問道:“怎麼了?”
“有點奇怪的感覺。”
但是它向來心大,加上也不是甚麼危機前的示警刺痛,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小龍甩了甩尾巴,從自己爪上的法鐲中取出一枚靈果,邊啃邊換了話題,問道:“明天就是羌族開放十八部丹術鐵碑的日子,但是羅湖城遭到魔潮襲擊的緣故還沒有查明,應當不會有甚麼事吧?”
“煩惱這些做甚麼,合該羌族去頭痛。”
少蘅輕聲笑答,同時眸底露出幾分深思。 她生來敏銳,察覺小龍先前的異動應不尋常。畢竟敖川作為第五境的真龍,生來強橫的身軀再經雄渾法力的後天淬鍊,絕不會突然出現甚麼瘙癢酥麻的情況。
若是危機,比其靈覺更加敏銳的少蘅和白歸真,絕不會沒有預感,所以此等異動極可能和敖川直接關聯。
少蘅暗自掐算,催動天機術。
以她如今道行,即便沒有用上大衍筮法所需的筮棍,卻也可以測算個大概。敖川雖然和她結成血契,因果相連,但是劫氣可以撥動因果線,如同撥雲見日,得到一個結果。
“血緣。”
少蘅目中神色一暗,左手食指輕輕按在右肩上小白龍的腦袋上,敖川有點不明所以,伸頭用深青色的龍角輕輕蹭了蹭。
而白歸真扭頭看來,敏銳察覺到少蘅的異樣情緒,湛藍雙瞳中掠過些許深思,同樣以天機術法掐算,頓時微愣。
它心中思忖:“但是未現凶兆。”
“尤其是少蘅已經晉升六境,戰力卓絕,迎上七境妖尊也未必就被一味打壓。最壞最壞,大不了就賣一賣老祖宗的情面。”
知天妖聖是北域的四大妖聖之一,再是桀驁不馴的妖,也得顧及一二。
一人一白澤,目光交錯,都有了然之意。
倒是那條白龍,自個盤在少蘅的肩頭,閉著雙眼,尾巴捲起紅果往嘴裡送去。
“啃靈果不準吧唧嘴。”
“嗷!”
……
日出東方,曦光傾灑天地。
皇城中的居民大多都是羌族,此刻穿著本族服飾,衣裙上點綴金銀玉石,華美豔麗,行走時能聽到叮咚作響。
街上張燈結綵,民眾載歌載舞。
而在城中央的大殿中,有兩道身影正站立在頂巔,望著此等景象。
其中一位,正是姜蟬衣。
她上前兩步,輕聲說道:“調查魔潮緣由的族老已經傳訊回來,查到的線索直指西疆國。”
在其身前的是一位中年女人,髮絲已顯灰白,面上皺紋生長,但是眉宇間有沉穩靜氣,顯得從容不迫。
“想來是為了那位西疆少帝。據聞她已經要邁出最後一步,命劫在即,只怕羌族橫加阻攔,所以乾脆提前出手,擾得羌族自顧不暇。”
姜蟬衣聞言,沉默片刻,答道:“此等猜想,確實有不小可能。”
“丹術選拔當日,除開羅湖城,還有山樾城、杜京城、齊宋城,都遭到以六境魔物率領的魔潮襲擊,其中羅湖城因為城中有一位外來真君相助,方才損失最小。”
而這位中年女人,正是羌族當代的族長,亦被稱作羌皇,真名喚作姜月闕。
她扭頭看向姜蟬衣,溫聲道:“蟬衣,你還是欠缺一份細緻。”
“四城方位,正對應東西南北,而皇城為中。”
姜蟬衣瞳孔微縮,聲中出現一絲輕顫。
“那些該死的魔物,是想要以殺戮造成的血氣,相互感應,形成祭祀法陣,亂我皇城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