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沒意見,不過……”
黑塔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阮梅。
“你得先說服她才行,只要你能說服阮梅,別說我們三個一起,就算你把你的那些甚麼知更鳥啊,古月娜啊,鏡流啊,全都叫上,我也奉陪到底。”
她很清楚阮梅的性格。
這位生命科學領域的頂尖天才,對於除了研究之外的一切,都抱持著一種近乎於絕對冷漠的態度。
想要讓她答應這種在她看來毫無科學意義的、純粹是浪費時間的荒唐要求,簡直比讓她承認自己的研究出現了錯誤還要困難。
然而……
就在黑塔準備看陸鏡暝如何在阮梅那冰冷的目光下吃癟的時候。
阮梅卻突然開口了。
“好啊。”
她的回答是如此的乾脆,如此的毫不猶豫。
“深入的、多方位的、零距離的交流,確實可以讓我以一種更快的、更直觀的方式來解析你現在的生命形態,獲取最底層、最真實的生命資料。”
她用一種彷彿在探討一項極其嚴肅的科學實驗方案般的、平靜的語氣補充道。
“如果能夠讓我對你進行活體解剖式的研究,那我甚麼都可以答應你。”
黑塔:“???”
陸鏡暝:“!!!”
兩人都被阮梅這過於硬核的、充滿了科學探索精神的發言給震驚到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陸鏡暝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強行忽略了阮梅話語中,那句讓他感覺後背一涼的活體解剖,然後興奮地一拍手掌。
“你們倆,今天晚上誰都不許跑!”
……
當天晚上。
具體發生了甚麼,無人知曉。
人們只知道,那一晚,海淵城的上空,似乎有星光在閃爍。
有冰雪,在凝結。
也有雷霆,在轟鳴。
而當第二天的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灑進那間一片狼籍的靜室之時。
一個身影扶著牆緩緩地從房間的內側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
正是,陸鏡暝。
這位剛剛才登臨至高,成為定義了整個宇宙“真實”的、至高無上的“真實星神”,此刻卻像一個剛剛被榨乾了所有精力的、可憐的凡人。
而在他的身後,那張,巨大而柔軟的、由生命之樹的枝葉,所編織而成的大床上。
躺著不止一個身影,一眼望去,不止五個。
而黑塔和阮梅兩人,看起來神采奕奕,精神煥發。
與扶著牆才能勉強站穩的陸鏡暝,形成了一種極其鮮明的對比。
“不……不行了……得……得緩緩……”
陸鏡暝靠在牆上,心中充滿了懊悔。
他失算了。
在這方面,女生的戰鬥力遠超男生,跟別說他是以一敵多,對手不止一個。
當然。
以他現在那至高無上的生命形態,是不可能存在任何形式的虧空的。
他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因為他主動地抑制了自己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力量。
他主動降天為人。
因為他很清楚。
以他現在那“真實星神”的存在形式,一旦真身降臨,哪怕只是逸散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別說是這間小小的靜室。
就連整個鬥羅星,都無法承受他那至高的“存在”,只會在瞬間被從概念的層面上同化。
他不想那樣。
陸鏡暝扶著牆壁,緩緩地直起身,那具剛剛經歷了科學探索的凡人之軀,在他的意念之下,迅速恢復了巔峰狀態。
他看著窗外那已經與鬥羅星的天空完美融為一體的、屬於神星的璀璨天穹,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深邃。
他很清楚,自己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強大。
那不是循序漸進的修煉,也不是機緣巧合的頓悟。
那是一種,從存在的根基之上,所發生的、不可逆轉的、終極的質變。
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他穿越而來之時,便與他靈魂深度繫結的、那份獨一無二的——“真實”權柄。
曾幾何時,他只是將這份權柄,當作一種可以積累點數,然後,兌換角色的、特殊的金手指。
他透過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記,去積累那所謂的真實之力,然後以這份力量為錨點,將那些本該只存在於虛假幻想之中的、黑塔、阮梅、伊斯塔露、黃泉、鏡流……一個個,鮮活而又強大的存在,從她們的故事裡,召喚到了這個現實之中。
他就像一個最頂級的手辦收藏家,將自己最心愛的藏品,賦予了真正的生命。
而當他以一己之力顛覆了神界的秩序,更是在黑塔等天才的幫助下,將整個鬥羅神界位面,作為燃料熔鍊進了自己的聖痕空間,最終創造出了神星這般連宇宙本身都為之側目的奇蹟之時。
他對於這個宇宙所產生的影響,已經龐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於是量變,引起了質變。
那積累到了極致的真實之力,終於讓他有資格去觸碰那份他一直攜帶,卻從未為能完全掌控的權柄的核心。
在那一刻,他與“真實”,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真實”,不再僅僅侷限於他自身或者他所影響的區域性範圍。
而是,如同一場席捲了整個宇宙的瘟疫,將屬於他的“概念”,擴散到了這個宇宙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時空,每一粒塵埃。
他,超脫了。
他原本只是一位站在神王境界的強者。
但就在那融合權柄的一瞬間,他甚至沒有去經歷,那所謂的至高神王之境,便一步登天。
他直接跨過了那個在其他神明看來,已經是修煉終點的、至高的等級,成為了一個凌駕於宇宙法則之上、甚至凌駕於“宇宙”這個概念本身之上的——“超越者”。
而在,成為“超越者”的瞬間。
一種玄之又玄的、冥冥之中的“感應”,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一種,類似於“因果”與“宿命”的、無形的絲線。
而這些絲線的另一端,則連線著一個個離他無比遙遠,甚至不存在於同一片“宇宙之海”中的、其他的“宇宙”。
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那些宇宙,正是黑塔、伊斯塔露、貞德……她們真正的“故鄉”。
崩壞宇宙。
原神宇宙。 型月宇宙。
他將她們從她們的“故事”裡帶了出來。
而現在,身為“超越者”的他,已經可以根據這份獨一無二的“因果聯絡”,清晰地定位到她們“故事”的座標。
終有一天,他能夠抵達那裡。
只不過……
陸鏡暝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他不準備現在就去。
他一手建立的“星海聯盟”,才剛剛起步。
他那顆剛剛誕生的“神星”,也還需要時間去成長去完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一個人去。
要去,他也要把他這一大家子的、鶯鶯燕燕的老婆們,還有那幾個可愛的小傢伙們,全都一起帶上。
那不是一場孤獨的“遠征”。
那應該是一場充滿了歡聲笑語的、盛大的、一家人的諸天萬界之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宏偉的藍圖。
他準備以“千界一乘”作為核心,再集合黑塔、阮梅、等數位天才的頂尖智慧與技術,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家人們,量身打造一艘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他的——“星穹列車”。
等到這邊的事情都告一段落。
他就開著這艘列車,帶著自己的家人們,去看一看諸天萬界的風景。
而在此之前……陸鏡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還有些“家務事”,需要處理。
有些還沒能完全“拿下”的人,需要他付諸行動了。
比如說……鏡流。
……
海淵城,一處被特意開闢出來的、充滿了凌冽劍意的修行場之中。
陸鏡暝的身影悄然出現。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道場的邊緣,看著那讓他感到無比溫馨的一幕。
道場的中央,鏡流手持著一柄普通的木劍。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她周身那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冰冷劍意,卻讓整個道場的氣溫都下降了好幾度。
而在她的面前,兩個粉雕玉琢的、約莫只有五六歲大小的小傢伙,正一人拿著一柄比他們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木劍,滿頭大汗地重複著最基礎的揮劍動作。
那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小女孩。
一頭,如同月光般柔順的及腰白髮,一雙如同紅寶石般璀璨的赤色眼瞳。
她的頭頂,還懸浮著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柔和光暈天環。
那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臉上,已經初具傾國傾城的絕世風華。
那氣質,那容貌,幾乎是完美地復刻了她的母親——知更鳥。
她就是陸鏡暝與知更鳥的女兒,陸暝音。
而站在她旁邊的,則是一個同樣白髮紅瞳的小男孩。
他的五官,彷彿是照著陸鏡暝的模子等比例縮小後,雕刻出來的一般,小小年紀便已經帥氣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便是陸鏡暝與曾經的星羅帝國公主,許久久的兒子,陸星瞳。
此刻,這兩個無論是放在哪裡,都足以引起無數尖叫的、天之驕子般的小傢伙,卻正苦著一張臉,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木劍。
汗水已經浸溼了他們的衣衫,順著他們那肉嘟嘟的臉頰,不斷地滑落。
“呼……呼……鏡流師傅……我……我沒力氣了……”
陸暝音率先停了下來,她嘟著小嘴,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那如同冰山般不為所動的鏡流。
鏡流沒有說話,只是側了側頭,那被黑布所遮擋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一切,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身為劍士,心志不堅,形體渙散,不合格。”
她那清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道場中緩緩響起。
“今日,加練一個時辰。”
“啊——?!”
聽到這話,陸暝音那張漂亮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眼眶裡甚至已經開始有晶瑩的淚珠在打轉。
她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正坐在道場旁邊的媽媽。
而知更鳥,正一臉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但當她接觸到鏡流那雖然看不見,卻依舊能讓她感覺到一絲寒意的目光時,她也只能對著自己的女兒,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苦笑。
在教育孩子這件事情上,尤其是,在劍道的教育上,她是完全說不上話的。
一計不成,陸暝音眼珠一轉,又將求救的目標鎖定在了另一個正抱著一杯熱可可,看得津津有味的粉發身影上。
“三月媽媽——!”
她用一種甜得發膩的聲音呼喊道。
“哎!小暝音,怎麼啦?”
三月七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一臉心疼地跑了過來,一邊用手帕幫小姑娘擦著汗,一邊抬起頭對著鏡流求情道:
“那個……老師,你看孩子還這麼小,是不是不用這麼嚴厲啊?勞逸結合,勞逸結合嘛!”
鏡流依舊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地將頭轉向了三月七的方向。
雖然她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
但三月七卻只感覺一股寒意,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
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啊哈哈……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去找愛莉姐商量,對,很重要的事,我……我就先走了哈,你們繼續,繼續!”
話音未落,三月七便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一溜煙地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陸暝音看著那逃跑速度比兔子還快的背影,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之火也徹底熄滅了。
連最疼她,最好說話的三月媽媽都沒辦法了。
完蛋了。
而一旁的陸星瞳則是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
他只是默默地撇了撇嘴,然後更加賣力地揮舞起了手中的木劍。
他可不像自己的姐姐,那麼天真。
作為男孩子,媽媽們對他的要求,只會更加的嚴格。
求饒?
那隻會換來雙倍的“加練”。
看著姐姐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他甚至還有心情在心裡幸災樂禍地偷笑。
女人,就是麻煩。
漂亮的女人更麻煩,只會影響他練劍。
他可是要成為劍神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