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暝音已經徹底絕望,準備認命地拿起木劍,繼續接受這地獄般的“折磨”之時。
她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正靠在道場門口,一臉笑意地看著她的身影。
那一瞬間,她那雙黯淡下去的紅寶石般的眼眸,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爹——!!!”
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歡呼。
小姑娘想也不想地就丟下了手中的木劍,邁開她那兩條小短腿,如同一顆出膛的白色炮彈,向著那個她心中無所不能的、最偉大的英雄撲了過去。
“哎喲。”
陸鏡暝笑著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撲進他懷裡的小小身影。
那柔軟的觸感,那溫暖的體溫,那熟悉的、帶著一絲奶香與汗水味道的氣息,是如此的真實。
“我的小公主,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陸鏡暝抱著女兒,用臉頰親暱地蹭了蹭女兒那肉嘟嘟的小臉。
“是鏡流師傅,她是個大壞蛋。”
陸暝音一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靠山,立刻就火力全開地開始告狀。
她的小手緊緊地摟著陸鏡暝的脖子,那雙紅寶石般的漂亮眼眸之中,迅速地蓄滿了委屈的淚水,用一種彷彿自己遭受了天底下最殘酷虐待的哭腔,控訴道:
“爹,你都不知道,鏡流老師她有多兇,她讓我一直揮劍,一直揮劍,我的手都快要斷掉了,你看你看,都起泡了。”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伸出了自己那白嫩嫩的、小小的手掌。
手心因為長時間握著木劍而微微有些泛紅,但哪裡有半個水泡的影子。
陸鏡暝看著女兒那誇張的表演,心中只覺得好笑又好氣。
他握住女兒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到嘴邊輕輕地吹了口氣,然後用一種比女兒還要誇張的語氣說道:
“哎呀呀,我的天哪,這都紅成甚麼樣子了,這可太嚴重了,鏡流老師也太狠心了,不行,爹一定要好好地批評她。”
“嗯嗯!爹,你最好了。”
聽到自己的父親竟然如此旗幟鮮明地站到了自己這邊,陸暝音立刻就破涕為笑。
她摟著陸鏡暝的脖子,在他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那我們不練了好不好?爹,你帶我去玩,我想去看三月媽媽拍的那些照片,我還想去吃芽衣媽媽做的那個甜甜的蛋糕。”
小姑娘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充滿了期待的光芒。
“這個嘛……”
陸鏡暝故意拉長了語調,看了一眼不遠處鏡流。
他當然知道,鏡流這麼做,是為了兩個小傢伙好。
無論是女兒陸暝音,還是兒子陸星瞳,所繼承的、來自於他的血脈,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傳承。
但越是頂級的力量,就越需要一顆同樣強大的、堅韌的心去駕御。
而鏡流的劍道,便是錘鍊心志的、最好的熔爐。
“想要不練劍,也可以。”
陸鏡暝捏了捏女兒那小巧挺翹的鼻子笑道。
“不過,你得答應爹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陸暝音,立刻好奇地問道。
“等你甚麼時候能在鏡流老師的手上,堅持十個回合,爹就親自為你打造一艘獨一無二的‘公主號’飛船,帶你去宇宙裡看星星好不好?”
“真的嗎?!”
陸暝音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比休伯利安號,還要漂亮?”
“當然。”
陸鏡暝肯定地點了點頭。
“用最亮的星星做船燈,用銀河的綢緞做船帆,好不好?”
“哇,好,那一言為定,不許耍賴!”
小姑娘立刻就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拉鉤!”
“好,拉鉤。”
陸鏡暝笑著伸出自己的手指,與那根小小的、軟軟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在許下了一個宏偉的未來之後,陸暝音練劍的痛苦,似乎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心滿意足地從陸鏡暝的懷裡跳了下來,然後跑到了正一臉溫柔地看著他們的知更鳥身邊,興高采烈地開始描述起了自己那艘還不存在的“公主號”。
安撫好了女兒,陸鏡暝這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他出現開始,就一直在默默揮劍的、另一個小傢伙。
陸星瞳。
與活潑好動、古靈精怪的姐姐不同。
這個完全繼承了他外貌與氣質的兒子,從小就表現出了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內斂。
此刻他依舊一絲不苟地重複著那枯燥的揮劍動作。
汗水順著他那小小的臉龐滴落。
但他卻彷彿毫無所覺,那雙與陸鏡暝如出一轍的赤色眼眸之中,只有專注與堅毅。
陸鏡暝緩緩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陸星瞳似乎也感受到了父親的到來。
他揮劍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便更加的用力,也更加的標準。
那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蘊含著一股不服輸的力量。
他想向自己的父親,證明些甚麼。
“不錯。”
終於,在陸星瞳又揮出了一百劍之後,陸鏡暝開口了。
“心,很靜,劍,很穩。”
聽到父親的誇獎,陸星瞳那一直緊繃著的小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對著陸鏡暝叫道:
“父親。”
“嗯。”
陸鏡暝應了一聲,他伸出手,不是去撫摸兒子的頭,而是如同對待一個真正的劍士般,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還不夠。”
陸鏡暝看著兒子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你的劍,有形,卻無意。”
“意?”
陸星瞳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
“對,意。”
陸鏡暝沒有過多地去解釋這個對他而言有些玄奧的詞彙。
他只是伸出手,從兒子的手中接過了那柄普通的木劍。
然後他隨手向前一揮。
沒有劍氣,沒有神力,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破空之聲。
那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輕描淡寫的揮動。
但在陸星瞳那雙赤色眼眸之中,他卻“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他“看”到,隨著父親的揮劍,整個道場的空間都彷彿被一分為二。
他“看”到,父親的劍尖之上,彷彿承載著星辰的生滅,宇宙的輪轉。
他“看”到,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劍意。
陸星瞳徹底呆住了。
直到陸鏡暝將木劍重新放回他的手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自己手中這柄平平無奇的木劍,又看了看自己那面帶微笑的父親,那雙赤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燒起了名為嚮往與追逐火焰。
“好了。”
陸鏡暝轉過身對著一旁的知更鳥,溫和地笑道:
“知更鳥,辛苦你了,先帶他們去休息一下吧,我有些事要和鏡流老師單獨談一談。”
“好。”
知更鳥冰雪聰明,她自然看出了陸鏡暝是有意要支開她們。
她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前,一手牽著一個依舊處於不同興奮狀態的小傢伙。
“暝音,星瞳,我們走吧,讓你們爹和鏡流老師,說會兒話。”
陸暝音自然是一萬個樂意。
而陸星瞳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著知更鳥離開了道場。
偌大的道場,很快便只剩下了陸鏡暝與鏡流。
鏡流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從陸鏡暝踏入道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知道,這一刻終將到來。
她也在等。
風停了。
偌大的道場之內,只剩下陸鏡暝和鏡流兩人。
陸鏡暝緩緩走向鏡流,停在了距離鏡流三步遠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甚麼,但還沒等他發出聲音,鏡流就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這道場中的寒意,還要冷。
“陪我打一架。”
那不是請求,也不是商量。
而是一道來自一位劍士的戰書。
“然後,再說。”
陸鏡暝愣了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覆黑布,身形單薄,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的女人。
他瞬間就明白了她話語中的一切。
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語。
他很快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輕輕地一揮手。
眼前的道場消失了。
腳下的實地消失了。
下一瞬間,兩人已經出現在了冰冷、死寂的宇宙星空之中。
“拔劍吧。”
鏡流伸出右手。
無盡的寒氣,在她掌心之中,瘋狂凝聚。
最終,化作了那柄她最熟悉的、彷彿用月光與寒冰共同鑄就的、絕世的名劍——曇華。
劍尖冷冷地指向了陸鏡暝。
那冰封一切的鋒芒,彷彿連這片永恆的星空都能凍結。
“求之不得。”
陸鏡暝笑了笑。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力量。
一團足以焚盡萬物的、金色的烈焰,在他的掌心熊熊燃起。
烈焰之中,一柄充滿了毀滅與力量美感的、巨大的雙手闊劍,緩緩浮現。
——天火聖裁。
大劍形態。
沒有人知道這一戰的過程。
也沒有人知道這一戰的結果。
那片星空,被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極致的“冰”與“火”,徹底籠罩。
法則在破碎。
空間在哀鳴。
甚至連時間都在,超越了概念的對決之中,失去了原有的意義。
只是。
當陸鏡暝和鏡流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座漂浮於天空之上的城市——海淵城之時。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鏡流整個人都無力地靠在陸鏡暝的懷中。
她體內的神力,消耗殆盡。
連那身永遠一塵不染的戰裙,都出現了幾道細微的破損。
最重要的是。
那遮住了她雙眼的黑色布帶,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雙如同最頂級的紅寶石般美麗、清冷,卻又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的眼眸,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她,輸了。
輸得很徹底。
陸鏡暝低著頭,看著懷中這個卸下了一切偽裝與堅冰的女人。
她那絕美的容顏,在海淵城那柔和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老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了許久的沙啞。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陸鏡暝低下頭,吻住了那雙他遐想了無數個日夜的、冰冷的紅唇。
鏡流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美麗的紅色眼眸,也微微睜大。
但她沒有反抗。
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那雙曾執掌世間最強劍刃的手,此刻卻有些無力地抬起,輕輕地環住了陸鏡暝的脖頸。
她默默地承受著這個她親手教匯出來的,如今卻已經強大到讓她只能仰望的男人的索取。
那是一個讓人近乎窒息的長吻。
霸道而又溫柔。
彷彿要將彼此的靈魂都融入對方的身體。
當雙唇分開之時。
哪怕是心如止水的鏡流,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也泛起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陸鏡暝看著她這副從未有過的動人模樣,微微一笑。
他彎下腰,將鏡流整個人橫抱而起。
一個跨步。
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寬敞、雅緻,充滿了陸鏡暝氣息的臥室。
他將懷中的人兒輕輕地放在了那柔軟的大床之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對不起了,老師。”
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
“今天,就讓我當一次‘逆徒’吧。”
說完這句話。
陸鏡暝的動作,嫻熟得讓人心驚。
他輕易地就解開了那繁複的裙帶。
素白的衣物滑落。
一具如同最完美的冰雪神玉雕琢而成的美好光景,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鏡流很順從。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用那雙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紅色眼眸看著他。
她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天。
她預設了陸鏡暝這“騎師蔑祖”的行為。
或許,在她的內心深處,也未嘗沒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一夜無話。
其中滋味,不可言說,只可意會。
晨曦的微光,透過臥室巨大的落地窗,溫柔地灑了進來。
陸鏡暝從一片溫潤的柔軟中醒來。
他的頭,正枕在鏡流那曲線優美的臂彎裡,臉頰貼著一片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光滑細膩的肌膚。(本章完)